进了门,司梦疲倦不堪地坐在沙发上,尤姗姗坐在她的对面。司梦发牢骚:“白天晚上操心这个家,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跟狗掉毛一样。”“你苦大仇深地坐在我对面,不是要跟我说狗毛的事吧?”尤姗姗问。“我这辈子活得比鸿毛还轻。”司梦说。
“弄出这么多毛来,你是要扎毛掸子吗?拣重点说!”
“杜世均出轨了!”
尤姗姗一怔立即安慰道:“嗨!我以为你摊上人命官司了。”司梦说:“我死的心都有了!”尤姗姗说:“他快活一回,你就搭上一条命,你有九条命吗?”
司梦沉浸在愤怒之中,手在茶几上狠狠拍了两下。
“谁告诉你的?”
“那个女人,亲口告诉我的。”
尤姗姗问:“证据呢?”司梦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一张杜世均和魏蓝的合影,一张前景模糊不清的床照。
“就这个?”
司梦问:“你还想要什么?”
“她想跟你要什么?”
司梦一怔:“不知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司梦怒火万丈地发泄着心中的气闷:“知己知彼?我现在肝胆俱裂,脑浆流淌。问天地问自己,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三十四年?最多两个半。我把我的三十四年全搭在别人身上了。我迈出去一步,就是一个错误。这样一步一步错下去,一生也快过完了。我搭上了我的过去,可是过去也没有留下什么给我。我错了,我什么都错了。我选错了对手不要紧,起码要选对武器呀!可我两手空空,连颗回敬她的子弹都没有。”
尤姗姗嘲笑她:“我以为你一个文学系毕业的高才生,在骂人上有多丰富的想象力呢。就这么点水平?”司梦说:“我想打人!”尤姗姗问:“那你怎么没赏那女人两个嘴巴子?”
“当时我浑身瘫软,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尸下从)人!”尤姗姗随手拿起一个长把鞋拔子塞给司梦,“吃饱喝足,回去拿这个狠狠削你老公一顿,解完心头之恨,再来跟我细扯。”
司梦把鞋拔子扔在一边。尤姗姗问:“下不去手吧?凭那女人故意照相这一手,我就断定她是个烂人,烂人和傻×,来自一个平行宇宙。你跟他们不一样,记住,你这样的人和烂人赌,十局九输,因为烂人是没有底线的。”
司梦看着她期待着下文,尤姗姗接茬说:“听我的,找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好好看这对狗男女怎么把戏演到结尾,我相信他们比你着急。我要是你,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大不了花钱找心理医生看一看。”
司梦吃惊地看着她。
“说心里话,这事根本就犯不上让你离家出走,我觉得你是拿着它为你一无是处的生活找借口罢了。”
司梦被她说蒙了。尤姗姗接电话,处理公司的事情。司梦看见沙发上堆满了洗完的衣服,她下意识地一件一件叠起来。看见茶几上有吃完的果核瓜子皮,她立刻起身收进垃圾桶里。
尤姗姗嘲笑她说:“你天生就是当老妈子的命,偏偏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能成就大业,嫁给一个男人委屈了。”司梦问:“你不委屈?”“委屈啊!所以起义了。”尤姗姗说。司梦说:“我给你做顿饭吧,现在,只有干活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司梦从冰箱里找出来一截香肠,一根黄瓜,两个鸡蛋。她淘洗干净米放进电饭锅里,切香肠,切黄瓜。她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孩子,差点切了手。
尤姗姗站在旁边,捡起黄瓜尾巴,扔进嘴里嚼着说:“见点血,才好意思谈感情。”
司梦炒了一盘菜,做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尤姗姗有滋有味地吃着,司梦坐在一旁看着她吃。尤姗姗问:“真不吃?”司梦缓慢地摇摇头。尤姗姗说:“老公出轨,你不吃不喝地惩罚自己,我要是个男人,我也娶你。”
“我已五内俱焚,你就别雪上加霜了。”
“我倒想锦上添花?可为了绣这朵破花,还得你放血。”
司梦问:“为什么我放血?”
“粉饰太平啊,你不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碎了的牙划得肠子肚子四处冒血。我跟你说,就算你非要走下坡路,也要跟我这样的顶级人物一起走,不能灰头土脸的让人看笑话。”
“你走过下坡路吗?”司梦问。
“走过啊,不过走的时候我使劲踩着刹车呢。”
司梦心神不宁地看表。尤姗姗说:“你坐在这里不到四个小时,看了八回表了。”司梦叹了一口气说:“我觉得已经过去四十年,我的头发都白了。”
曾经整洁有序的家凌乱不堪。杜世均问孩子们想吃什么,圆圆要吃牛肉面,大壮要吃咖喱饭。圆圆说:“我还要喝奶油蘑菇汤。”杜世均一概答应下来。大壮拿着iPad玩游戏。
杜世均说:“大壮,我不提醒,你就完全不记得还有写作业这件事吧?”大壮两手快速点击着平板电脑说:“马上,马上。”
杜世均给司梦打电话,手机里提示对方关机。杜世均一肚子的气,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到里面塞满了东西,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吃。
杜世均喊:“大壮,圆圆,你俩过来一下。”两个孩子跑过来,杜世均问:“你们晚饭到底想吃什么?”大壮改了主意,说:“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圆圆说:“我跟哥哥一样。”
杜世均问:“家里有面条吗?”大壮帮助父亲翻冰箱,从冷冻室里找到冻成一坨的切面。杜世均又问:“怎么样才能解冻?”大壮说:“我看见妈妈是用微波炉化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