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小雨看着窗外说:“梦见吃豆花汤,竟然塞牙了,到处找牙签。”刘梁周把豆花汤端到戴小雨面前,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问:“谁告诉你,我爱吃这个?”
“鲍雪啊,她还告诉我哪家店做得最正宗,还给我发了位置。”
刘梁周给戴小雨拿调羹,拿餐巾纸。戴小雨喝了一口汤说:“这个傻子是个路盲,竟然能摸到那家店。”刘梁周说:“她呀,多数时间是在装傻。”戴小雨哼了一声:“我就没见她占过便宜。”“她看不上‘便宜’这两个字。”刘梁周说。戴小雨不高兴了,放下汤勺问:“跟我作对是不是?”刘梁周忙往回找补:“我在批评她长了一双漏神眼。”
“我要上厕所,我爸妈在门口吗?”
“我扶你去。”
“不用,你帮我叫一下他们。”戴小雨的态度很坚决。
“我叫俩老人回去歇着了。”
戴小雨急了:“啊!那我怎么办?”刘梁周说:“你爸妈快六十岁了,白天夜里轮班倒,没有人替换时间长了不行。”“那也轮不着你来呀。”戴小雨气恼。“如果你有比我靠谱的朋友,我立刻让位。”刘梁周说得认真。戴小雨眼睛看向一边,她说:“我没有朋友,只有心理负担。”刘梁周想了一下说:“那你付我陪护费吧。”
戴小雨立刻警惕起来:“一天多少钱?”
“你看着给。”
“你说个数。”
刘梁周翻着眼睛想了想:“一天一块。”“一块?”戴小雨叫起来。刘梁周立刻改口:“多了?那一毛吧,不能再低了,因为钢镚儿里没有一分钱面值的。”戴小雨说:“你不能乘人之危,我是不会跟你谈恋爱的。”“你现在背都挺不直,目光不能平视,跟谁都谈不了。”刘梁周开玩笑。
戴小雨眼圈立刻红了:“你也觉得我是个废人?”刘梁周慌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不要怕刀口疼,走路的时候要把腰直起来。”戴小雨说:“你不是这个意思。你选这个时候来,就是要居高临下炫耀自己的健康!”
刘梁周张口结舌。戴小雨冷笑:“叫我说中了吧?”刘梁周摇着头:“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就说中了?”戴小雨说:“我不会把你当成救命稻草的。”
“你当救命稻草,我当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的那匹骆驼。”
“然后呢?”戴小雨问。刘梁周想了想说:“挣扎着爬起来,驮着救命稻草从医院里走出来。”戴小雨鼻子发酸:“你连生死概念都没有,怎么会有悲悯之心?”刘梁周说:“我没经历过死亡,但是我知道生命短暂,没有时间留给遗憾。所以我才要在有生之年,尽自己的所能,跟你一起共渡难关。”
戴小雨的眼泪涌出来,刘梁周递纸巾给她。
戴小雨泣不成声:“我快三十岁才醒过来,发现已经错过了自己一半的人生。”
刘梁周安慰她:“三十而立,正是双脚能站稳的年龄。”戴小雨从抽屉里拿出来自己的CT扫描图:“给你看看我七零八落的内脏,我哪儿还能站得稳?”刘梁周举在眼前看了好一会儿,由衷地赞叹道:“国际一流水平,这张摄影作品送给我当珍品收藏吧。”
戴小雨抢过来,重新放进抽屉里。
有刘梁周帮忙,戴厚江和朱敏心里踏实了许多。十天后戴小雨伤愈出院了。戴厚江剖鱼剁鸡,准备家宴。
朱敏说:“过去我说南小雨必往北走,今天我请小刘过来吃饭,她竟然没跟我唱对台戏。”戴厚江停住手问:“你请了?”朱敏说:“请了,小刘明天进剧组,今天晚上的飞机。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说什么也得表示一下,是不是?”
戴厚江高兴了:“再加两个菜,我们爷俩得喝一杯。”
戴小雨知道刘梁周要来,翻开橱柜挑衣服穿。朱敏提建议:“这件好看,显得脸色好。”“穿那么隆重干什么?”戴小雨立刻把那件衣服扔在**。朱敏赔笑脸:“不是有客人嘛。”
“你请的又不是我请的。”
朱敏被噎住。戴小雨从衣橱里拿了一件衣服穿上。镜子里映出母亲有些落寞的脸,她理了理头发说:“既然是你们的客人来,我怎么也得给个面子,抹点口红吧?”
朱敏想笑不敢笑,开门出去了。
刘梁周按点来的,他把手里拎着的茶叶、酒、糕点放在桌子上。戴厚江说:“吃顿便饭不必这么客气。”刘梁周说:“太匆忙了,没时间好好逛。”
戴小雨从房间里出来,略带病容的脸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刘梁周的心理节奏乱了,先是碰翻了茶几上的茶杯,朱敏拿过来抹布帮忙擦。他又差点踢翻了花架子。戴小雨翻了个白眼,到一边坐着去了。饭菜上桌,朱敏不停地往刘梁周的碗里夹菜。
戴小雨说:“妈,他爱吃什么让他自己选。”刘梁周说:“伯父伯母做的菜,快赶上你们北辙南辕大厨的手艺了。”“那个北辙南辕在北京什么地方?”戴厚江问。戴小雨说:“离奶奶家四站地。”
听提到母亲,戴厚江立刻顿住,不再往下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