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有办法,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不是坏事,RealX如果是一成不变的,人们很快就会对它失去兴趣;但RealX不一样,正因为它的复杂性和不可预测性与人类社会如此相像,所以我们才能顺利进入RealX时代,并且期待它真的能帮助我们这个物种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所以你始终反对费德南德支持的控制论,认为不该控制一切?”
“根本做不到,它是会自然生长的,除非我们遇到什么问题,比如RealX全面关闭,但那是以牺牲为代价的。”
“那个孩子问了我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我的回答是不是正确。”
“什么事?”
“他问是不是所有的记录都能查询到,我觉得他在找什么东西。”
“你怎么回答的?”
萨娜看到诺兰轻微且短促地凝眉,很快又恢复毫无表情的平静。
“按事实回答。”
“那就把权限都给他。”
“我已经给了,图书区的所有资料他都能阅读,权限和乔纳亚一样。”
“他还觉得不够?”
“不够,如果他在找那个人……”
“你是想说他在找斯泰因?”
“不是,这说不通,除非他和斯泰因有什么关系。在营地外的时候两人就曾经相识?还是说——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你会找到雷迪,他看上去怪怪的。”
“我们没办法找到太优秀的人,只能找最安全的人,而且还要和任务相关,雷迪是这次任务比较适合的人选。乔纳亚是个孤儿,一直在生育中心长大,乔纳亚的最大问题是对谁都好,他与生俱来的善良无法改变,叫人担心;利娅的情况和乔纳亚有些类似,她的母亲患上了神经紊乱症,彻底迷失在真实世界和RealX的边界,并且时常暴怒或哭泣,利娅似乎也遗传到了她母亲这种情绪,无法承担重要任务;至于雷迪,他的父亲整日无所事事,沉浸在妻子离开的悲痛中,这个孩子早已习惯了孤独。”
“是的。”
“可是斯泰因不一样,他不仅优秀……”
诺兰似乎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没有,你不允许犯错。”
“我坚持不让他跟着费德南德,正是因为他不仅是一个极具禀赋的天才,也是个疯子,一旦接管了RealX的全部技术,他会变得难以控制。”
“最后还是没人能控制住他。”
“是的,即使不是工程师也没人比他更熟悉RealX。费德南德对斯泰因的喜爱是惧怕,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超越了费德南德的水平,所以,他才不屑地拒绝工程师的职位,他要的远比营地能给的所有还要多。”
“天才是关不住的。”萨娜喃喃自语。
“最怕的是天才缺乏善恶心,无法辨识真理和虚幻。”
“捕捉者也不是时时刻刻代表正义,为了稳定RealX,编造新闻、修改视频信息、制造舆论,编辑人物活动路径,或者干脆利落地把一些人清除出去,你们可没少干这些事。”
“为了危机等级保持在安全水平,我们必须做那些。”
“RealX多发展一天,复杂和随机事件就会越多,每隔一段时间危机等级就会自然上升,无论捕捉者们做了什么,有时候不过是自以为可以控制而已。”
“萨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吧?”诺兰语气严厉,但没有发脾气。
“我不过说了一件你不愿意承认的事,因为它让你崇高的工作失去意义。”
“继续。”诺兰没有阻止。
“RealX早就不是第一代的增强世界,为什么人们要叫它‘世界’?”
“人类进入RealX时代是我们最好的选择,难道你觉得我们现在在资源匮乏和污染严重的大自然里继续相互抢夺,继续战争会比现在这样更好?”
“我没有这么说,事实证明人们喜欢它、习惯它,最后依赖它,不论好与不好,快乐或者不快乐,只要它是真实的。”
“很好,萨娜,你只要想想它和人类原有的世界是一样的,就不会觉得我们的工作有一分一秒是没有意义的。”
萨娜犹豫着要不要说一句更难听的话,她还是说了,“每干预一次,就可能需要十次任务才能消除它的影响,每一次任务又增加额外十次任务,越来越多,最后会变成无穷无尽。”
诺兰没有反驳,萨娜是对的。RealX已然和一个物理世界一样复杂甚至更为复杂,任何人试图控制它的进程都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