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生育中心?”斯泰因忽然感到鼻尖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乔纳亚走进房间,两人停止了对话,为了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乔纳亚把箱子放在斯泰因面前,转身看着利娅问:“该用哪一种?”
“柑橘味营养剂加五小时睡眠剂。”斯泰因熟练地回答。
“为什么要把两个世界混合起来?”乔纳亚没有想隐瞒刚才听到两人对话的事,诺兰和斯泰因也没有想隐瞒乔纳亚。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如果所有人都在RealX,人类将失去原来的世界,或者你可以这样理解,RealX不再有意义,用不了多久人类就会把它变得和原来一样。”
诺兰的回答并不能让斯泰因满意,“权力和屠杀会变得更容易。”斯泰因的眼角始终没有放松。
“如果有人想这么做的话,在RealX行动会方便得多。”
“至少很长时间里没人会这么做,关闭有人的世界是法律禁止的。”诺兰回应。
“还是有人会冒险,比如哈钦斯,再比如生育中心,他们可以称为RealX的最高领导者。如果我是生育中心,我现在正有机会全面掌控RealX。”斯泰因毫无退让的意思。
“你无法想象如果有人握有这样的开关,并且认为自己有正当权力这么做的时候,他们不会这么做。”诺兰说出了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话。
“我们不知道谁会这样做,也不知道谁是对的,我们有摇摆不定的缺陷,我们对真实天生缺乏信任。”斯泰因神情沮丧。
“所以你和费德南德一直在欺骗理事会?”乔纳亚忍不住问道。
“欺骗?我们只是在不知道真相的怀疑中努力寻找最安全的那条路。这才是接下来更麻烦的事,如果生育中心彻底控制RealX,他们一定不希望人类离开虚拟世界回到过去的真实生活中,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崭新的人类世界。RealX-09的确是一个崭新的人类世界了,它完成了进化,变成了比真实更真实的存在,这里诞生的新的生命不会再追问过去时代的真实是什么,问题在于理事会是否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认为不会。”
听完诺兰的话,斯泰因颤抖着说:“如果理事会选择关闭RealX,无数人将会无法苏醒,即使苏醒过来也会陷入神经联觉症的困扰,他们失去了生活,即便还活着。”
“哈钦斯已经无法关闭世界了。”
乔纳亚看了看诺兰,转而问斯泰因:“执行理事长是怎么死的,你清楚吗?”
斯泰因的回答也在他意料之中:“我并不清楚,我的系统告诉了我这个消息,但没有更多信息,看来他死在了营地里。”
“他不会自己忽然死亡……”乔纳亚小心推测,他猜想一定有什么人谋杀了哈钦斯,也许是生育中心的人,他把推测说了出来,斯泰因点了点头,诺兰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我立刻回去,里维斯他们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会急着救我们,但工作区应该被隔离了。”
“有没有第二条路径?”这件事斯泰因早有怀疑,只是一直想自己找到答案,诺兰转过头看着他,露出痛苦又赞许的笑容。
“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把利娅和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一定不能被营地的人知道,一旦营地知道了,理事会就都知道了。斯泰因,我希望这些年来你已经把自己的私密网络构建得足够成熟。”
乔纳亚不明白两人的对话,他看着脸色渐渐恢复的妻子,多少松了一口气。
“要做到完全私密太难了,但我的办法效果不错。”斯泰因自信地回答,“如果我在一个巨大的世界里创造了很多相似的重叠世界,让每一个空间看上去都像翻开的日历,每一页都很相似,却有一点点不同,我可以藏身在任何一个世界里,也可以把不同的秘密改头换面成日常最明显不过的——比如一条新闻,它就像‘贴面计划’,把不同色块的魔方表面色纸撕下来,交换一个位置,这样一来,身在魔方中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那些方块被悄悄替换了,魔方之外的人也没那么容易察觉。”
“很好,所以你一定有办法把这一家人藏起来。”
“不,我认为乔纳亚有一个更好的地方。”斯泰因走到乔纳亚身边,把手放在他紧张的肩膀上。
“你是说边界之外……”
“你到过那里,我沿着你的足迹,听到了琴声、风声和树叶穿过山脉的声音一起演奏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
“是勃朗特姐妹。”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那里比我设置的任何地方都安全,有人故意把草原设置成边界,事实上,所谓边界之外只是气候险恶而已,我猜,这个谎言费德南德没有告诉任何人,也许老师也不清楚。”斯泰因看着诺兰,露出自信的笑容。
“费德南德会怎么做我还没有把握。”诺兰摇摇头。
斯泰因和乔纳亚一起把利娅扶上飞行器,再回来接孩子,乔纳亚请诺兰给孩子起一个名字,两人很快决定将这个饿着肚子哇哇直哭的女孩称作伊芙。
伊芙匍匐在利娅身上,飞行器朝向边界飞去,斯泰因消除了所有自动控制装置和记录,改为手动操控。
“设计了,不过正是我本人设计的。”
乔纳亚终于露出笑容,他感到飞行器里的所有人都是自己最爱的人。
而唯一叫人担心的,就是诺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