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头不舒服,以此糊弄过去,但见恋雪微微蹙眉,似乎确实不大高兴,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对不起。我真的走神了。”
恋雪像猫一样轻盈地凑到他身边,屈膝坐下了,变成两人都坐在篝火边。远远看去,就像两只小猫凑在一起,只不过一个专注地暖手,一个警惕不已。猗窝座不时悄悄看向恋雪,她真的对他是谁无知无觉。
说起来,这到底是哪里呢?
去训练场所时,猗窝座也跟在恋雪身后,趁着白日赶路,连着几天都是阳光,鸟叫也正盛,猗窝座偶尔出神地仰头看鸟,只能从枝头上看到山雀圆而蓬松的腹部,往常在黑夜,几乎听不到鸟叫,寂静的,只有夏季夜里能听到一些繁复的虫鸣,叫人心烦。
但是鸟叫和虫鸣是不一样的,鸟儿在早晨时喧嚣,到那时才开始活动,随着阳光慢慢从天际线倾洒,一直黄昏时,又会格外响亮的鸟叫,之后日光会隐入山头,夜色昏沉。
鸟叫让人有——活着的感觉,日夜流转的感觉,日光的温暖感觉,下雨天,连鸟叫声也变少。
猗窝座意识到,他之前并未在意过鸟这种生物,因为除了鎹鸦他几乎没见过任何一种鸟。
鬼啊,躲避阳光是本能。
必须要在第一波鸟鸣响起之前就彻底找好藏身之处,否则来不及躲避朝阳;同理,等夜色彻底爬满天空才能行动,到那时已经是一片万籁俱寂。
此时走在路上,面前是恋雪的背影,她随手折了一根野草摇晃着,好像在轻轻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歌。
“我呀”
“我和我的师兄呀”
“狛治是我的师兄”
“他一直不听我说话”
“狛治呀”
“狛治呀”
“狛治什么时候才能打起精神?”
要是唱的是猗窝座就好了。
土路两边的植物被阳光印出嫩绿色,被风吹动时边缘也模糊。越像人类,就越不能原谅自己,于是开始反胃,每一声鸟鸣都在猗窝座的心上啄出一个创口,漏出来的词语是,人类,人类,人类,人类。
农场的主人每天都要吃一只鸡,有一天它发现自己也是一只鸡,被吃掉的鸡都是自己的好朋友——
那太惊悚了。
于是猗窝座停住脚步,他声音发哑,拽住恋雪的手。
“恋雪。”他的话语里有一点不自知的示弱,“我走不动了。”其实是不知怎么继续往前走。
“你的腿伤还没好吗?”恋雪惊讶不已,“上次那双头鬼抓了你,但是怎么也该好了。”
她蹲下身来,不由分说,掀他裤脚,猗窝座尚不能理解害羞这种东西,只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又莫名其妙有些享受——是因为被关心了吗?
可惜已经有一把剑劈在他身上。
“呸!身为师兄,竟然喊疼,什么德行!”
是用刀背劈的,那人转了手腕,把剑收回剑鞘,是个很矮小的年轻男生,眉毛浓浓的,头发也很蓬松,身穿黄色的羽织,上印有不太规则的三角形;言行举止怎么看都有种顽皮的气息。
恋雪也站起来,“桑岛、鳞泷!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呀。”
叫桑岛的男生笑着,一把将身边的人拽过来,“比起你那腿伤,左近次说他已经是第三次被恶鬼嘲笑长得没有魄力了!你们谁有好的建议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