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天后大布衫子回到一马树老巢,他在通达大车店住了三宿,摸清警察局长的底细,按兵不动,目前没有赎票的迹象。
那日,红眼蒙怀揣书信,带着艾金生的耳朵见陶奎元局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艾家如何遭胡子洗劫,又滥杀无辜,骂道:“那帮牲口可真狠,一枪一个,连溜撂倒咱家九个人。”
陶奎元听后并没感到震惊,归镇管辖的村屯,经常有村长、屯长、甲长前来报丧:某某村、屯,某某富户被抢,肥羊满圈粮谷满仓一夜之间便成为囊空如洗的穷光蛋,因此乡间舅舅被抢劫在所难免。
“快救救老爷子吧,胡子太狠啦。”红眼蒙急切地说。
艾金生是他姐夫,论着陶奎元比红眼蒙小一辈叫叔叔,关系并不复杂,可是警察局长面前即使大辈也不能充大辈,他把平日挂在嘴边上的称呼姐夫改成老爷子,完全站在晚辈和尊敬的角度上请求,他认为这样效果更好,事实也是如此。
“难啊!”三江县警察局管辖两镇九十三个村屯,管得了猫狗伪满时期有田亩捐、灶捐、鸡捐、人头税、狗税;家中的车、马、牛、羊、猫、狗、鸡、鸭,一概登记,都要交税就是管不了胡子。尽管警察局长深受满洲国和日本宪兵的赏识,换句话说他效忠卖命,有功有方也有道,亮子里的确成了他的一统天下,他有能力赎出艾金生拿出亲舅存在自己处的钱,可他却犹豫不决。
“胡子勒索不成,定下毒手。”红眼蒙见陶奎元态度不明朗,试探虚实道,“你的意思是?”
“舅存放我处的钱足够一千,”陶奎元说不赎人的理由,“可是我身为堂堂的警察局长,怎能任流贼草寇摆布?”
“是啊,送钱赎人,怂恿了胡子。”红眼蒙看出眉眼高低,既然陶奎元不肯赎票,莫不如随声附和,日后自己也好在陶府谋点事儿做。
话虽这么说,陶奎元心犹未甘,舅舅万贯家财落入胡子手里,他老人家鱼游釜中视而不见,日后怎向亲戚交代?如果有机会还是想办法去救他,问:“人现在哪里?”
“沙坨子里,”红眼蒙也说不清具体位置,只能讲出大致的方向,“过了葫芦头坨子,再往前走就到了。”
对西大荒的地理环境警察局长比红眼蒙熟悉,葫芦头坨子很有名,当年他带警察跟花膀队[31]在那儿展开一场恶战,问:“天南星马队都压在那儿?”
“不是,只三五个人。”
“噢?”陶奎元认真想一想,悟出什么,说,“这么说葫芦头坨子不是匪巢,那他们在哪里?”
离开艾家窑往西南方向走了大半天,马不停蹄疾走半天时间能走很远的路程。在一条岔道分开,秧房当家的带红眼蒙他们直奔葫芦头坨子,大队人马朝南边走去,到哪里不清楚。
陶奎元叫红眼蒙暂时呆在城里,他自己想想怎么办。
大布衫子探听到警察局长尚未做出任何决定,他返回老巢。大柜天南星说:“陶奎元啥意思?”
“还是不肯出血。”
“钱也不是他的。”
大布衫子分析警察局长贪财,恨不得舅舅死掉,钱他就落下啦。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呢?有待于事态发展。他说:“财神不能放,有他在我们就有得到那笔钱的希望。”
胡子绑票家里不赎,长时期困在绺子的大有人在。艾金生无疑是个财神,陶奎元今天不赎,明天不赎,咱们耗下去,最终看你赎不赎人。天南星问:“见到祁铁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