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星走进自己的地窨子里,小顶子正洗脚,她招呼道:“大当家的。”
“回来啦,咋样?”
小顶子神情黯然,说:“纸房屯给日本鬼子烧了。”
“烧啦?”
“全部烧光,只剩下秃墙……”她说残垣断壁。
“没见到他们娘俩?”
小顶子摇摇头。
胡子大柜现出痛苦神情,屯子都烧没了,人还有好吗?这年头悲剧随时随地上演,转眼间就可能由观众变成演员,某件事刮连上你。躲避不了必须面对,他问:“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我碰到一个人,他说,也是听说,纸房屯没人跑出来。”小顶子加重语气说“听说”二字,意在宽慰他,“当时的情形究竟啥样,不清楚,大概有人逃出去。”
“别给我宽心丸吃了。”胡子大柜头脑清醒,烧光和杀光是孪生兄弟,日本宪兵通常一并使用,惋惜道,“我儿子才几岁啊,什么都没享受到。唉,一朵花还没开呢!”
小顶子劝道:“过些日子我再去找找。”
“不找啦,活着总有见面的时候。”天南星说,他发现她眼睛红肿,问,“你没睡好觉?”
小顶子脸转向一旁。
“怎么啦?”
她慢慢转过头来,说:“我爹没了。”
“哦?”
“找柳叶儿时碰到跟我爹一起挖煤的……”她讲了那件事,最后说,“爹活活饿死,日本监工的不给他饭吃。”
“下井挖煤进入了阴曹地府,到了阎王爷跟前。”天南星说。
“日本鬼子比阎王狠。”
“没错,阎王爷好见,小鬼难搪。”
日本人何止小鬼,是魔鬼!她说:“都是陶奎元使的坏,抓了我爹送到西安煤矿,爹是他害死的。”
“记着这笔仇吧,有一天找他报。”他说。
“我一定杀了陶奎元!”
“好,我帮助你!”胡子大柜明确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