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柜震耳子当夜从臧家暗道出村。
当夜,臧佰传叫来臧家兄弟和管家杨继茂,宣布他的决定:全家人离开架火烧去牡丹江,由二弟臧伟传带领,连夜就走。
这个决定臧值传想了一整天,瘟疫在人圈里流行蔓延,县上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村封着外出求不了医,一句话坐着等死。所幸臧家老少无一染病,呆下去就保不准。臧佰传听到两种危险声音走来,一是瘟疫,二是宪兵。扎彩铺的人全被抓,三妈他们暴露无遗,他们暴露假如是一棵瓜秧,佐佐木九右卫门将拎起这棵秧找瓜蛋儿,自己是瓜蛋儿,臧家人都被日本鬼子视为瓜蛋儿。逃,趁危险尚未走到跟前离开村子。去哪里?臧佰传多年前在牡丹江购置了房产,一个远房亲戚在牡丹江经商,投奔他去。
“可是大哥,小鬼子发现人去院空,会不会派人追杀我们呀!”二弟臧伟传说。一家几十口突然消失,大院没了烟火,很快就被发现。
“你们走,我不走,”臧佰传说,“我是村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外不行,对你们逃走不利,我留下能稳住他们,每天生火烧柴,烟囱照例冒烟迷惑他们。”
“你一个人留下,我们不放心啊!”三弟臧仲传喑哑道,“大哥一起走吧,活在一起,死到一块啊!”
臧佶传哭出声来,哥兄弟中最柔弱的老四臧佶传,臧老爷子活着时给四儿子起了佶传,希望他健壮,身体倒是健壮,却缺少阳刚。
“别哭了老四,我决定留下,自有安排。”臧佰传安慰老四一番,他的哭声小了,说,“你们尽管走你们的,我没问题,眼下我还是村长,他们轻易不能把我怎么样,等你们安全到地方,我再想法脱身。”
管家杨继茂猜想东家研究他们家庭大事把自己叫到场,视自己为臧家人,二是涉及自己的安排,臧家人都走了,管家干到头了。
“继茂你跟老二他们走,到了牡丹江。里里外外还得靠你,几十口人进城,干吃干嚼不行,需要做些买卖,老二老三老四他们种地行,做买卖不行,得你帮他们。”臧佰传说。
管家杨继茂低头沉默不语。
“继茂!”臧佰传叫他。
“哎!”
“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臧佰传问。
“全听见啦,东家,我还是不走,留下来。”杨继茂说。
“为什么?”臧佰传问。
“我们都走了,葵花一个人在后山,孤孤凋凋的。”杨继茂说,他没说的还有,留下来跟东家做伴,也好服侍照料他。
“还有三闺女也在后山……”臧佰传悲伤地说,“出了村子要走路到北沟镇,租两辆马车去火车站,这些事没你继茂不行,啥也别想跟他们走吧!”
“大哥,那谁……”二弟臧伟传吞吞吐吐说。
“老五有我照看着,过几天我也劝老五两口子离开村子。”臧佰传说,他第一次使用老五两口子,过去众人面前,他都是说老五跟那个女人,称呼的变化,表明对五弟和太阳花婚姻的承认,以前他是不承认的,当家的不承认,谁承认也不算数,封建家长制家庭的潜规则,生发出许多抗婚、逃婚、殉情人间悲情故事。
当夜臧家上下几十口人,从暗道逃走,也走出我们故事之外,一路怎样曲折走到牡丹江,读者兄有兴趣自己想像吧!我们的视线仍放在臧佰传身上,空****的大院一下子剩下自己,孤独感油然而生,几十年里,臧家老少一起幸福过日子,转瞬间植物遭冻霜一样陡然蔫萎。他一个人坐在炮台上,忽然觉得脸颊有凉丝丝的东西,虫子一样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