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油洋烟洋取灯(火柴)哄!"
每户人家买得很少,有的直接端着灯出来装灯油,因此骑兵营长叫张兆丰去买两水瞥,他很吃惊。怕是自己听错,问了句:
“长官你说买两水臂洋油?”
“跟你说笑话啊?两水臂。”骑兵营长说,“你领司务长去买,他不知道哪儿卖洋油。”
张兆丰挑上空水臂来到灯油铺子,将水臂往掌柜的面前一放。
“你们这是?"掌柜的瞧着水臂犯迷糊,问。
“打油。”张兆丰说。
“啥?点灯用……”掌柜的死活不信是点灯,铺子开张以来头一次遇到用水臂买灯油的顾客。
“罗嗦啥,麻溜装油!”司务长不耐烦道。
掌柜的心里画魂儿(犯疑),点多少灯用这么多油啊?两只水臂装了六十多斤煤油。司务长付了钱,命令张兆丰道:
“挑走!"
张兆丰担水一样挑着两水瞥煤油到了兵营,司务长叫他把油交给一个副官,没他的事儿了。
两水臂煤油的谜团影子一样跟着张兆丰,一边拌马料一边想,弄这些煤油做什么?怎么也不像点灯,何况兵营的院子是日本人的一家木材加工厂,有台发电机,照明使用电。
傍晚,两水臂煤油有了答案。木材加工厂有个放废料的场地,现在空空的,没什么废料。数名士兵将废料场围了起来,里边做什么看不到。张兆丰在马厩里望见有烟从废料场飘散过来,烟很生也很呛人。
“当兵的整啥呢?”另个马夫间。
“熏蚊子吧?”张兆丰说。他只这样说,心里才不认为是熏蚊子,骑兵的马招蚊壕,在院子里烧格盏(碎柴火),用烟呛走蚊檬,不然人和马都睡不好觉。
“熏蚊子应在这个院子里……你看,他们端枪看着笼火?”
张兆丰闻到洋油味,想想买来的两水臂洋油。烧的是木材,而且是松木,烟中有芳香的松脂味道。
“烧木头熏不了蚊子。”马夫说。
烟的味道有些怪了,不是松脂而是油脂味。开始,张兆丰还想是烤野物,军官们经常到白狼山打猎,打得最多是抱子,回来吃抱子肉。今天大概烤抱子,像炭火烤全羊一样烤抱子肉。松木炭并不好,最好是硬杂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股特别的味道钻人鼻孔。十几年前,这股味道深刻在他的记忆里。三江人家死了婴儿要扔掉,卷上一领小炕席,到野外焚烧,但不彻底,不久尸体被野兽食掉。张兆丰亲手烧掉的是他的儿子,攻心番(一种地方病)死的。
“啥味?气滞拉哄(怪味)的。”马夫说。
烧人肉的味道张兆丰一下辨别出来,他说:“烧人肉味。”
那个马夫没有闻过烧人肉是什么味道,将信将疑道:“反正味儿隔姗(特别),挺腥的。”
至此,朱汉臣推测木材加工厂废料场里,那个晚上烧的是五位牺牲同志的遗体,时间上也吻合。
[1]背大叶:亦称放山,挖人参。
[2]摄单棍:一个人单干挖参,多人称大放山。
[3]了事的先生,简称了事,负责杠房的具体工作,搞社交、拉买卖。杠房的组织中还有一位账房先生,掌管钱财,记账算盈亏。
[4]少于八人抬的杠属于非礼仪性用杠。礼仪性用杠为八、十六、二十四、三十二、四十八、六十四人抬。三十二人抬以下为小杠,三十二人抬以上为大杠。
[5]《末日大烟枪》(长征出版社),徐大辉著。
[6]伪满洲国旗,由红蓝白黑黄组成。据1933年2月24日公布的伪满洲国国务院布告中所示,五色旗中,青色代表东方,红色代表南方,白色代表西方,黑色代表北方,黄色代表中央,寓意以中央行政统御四方。
[7]三合水,指混血儿又和第三国人结婚所生的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