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了个-4”粗俗的恶骂中,哗啦啦子弹推上膛,恫吓道,“全滚回屋去放仰(睡觉),谁坏了爷爷的好事,叫他脑袋开瓢!”
“放开我……啊,妈呀……”女孩呼爹喊娘,随后的哭喊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听不见了。
“大爷,不好啦,一队骑兵包围了村子。”上香的胡子惊慌来报告。
“来人呐!”旋风一骨碌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蹿出屋去,掏出二十响盒子炮,三声枪响过,四梁八柱抢先围过来,接着众胡子们拎枪集合在院心里,“弟兄们,响马壳了(被包围了),准备打。”
众胡子各自抄起武器,顺着马道(甫道)蜂拥到围墙上,各守一处,乌黑的枪嘴探出射孔。
一场拼杀即将开始,高家土窑内外出现一阵可怕的沉静。康国志将小分队部署在土院外各要害处,形成包围,待天亮后进攻,目标拿下高家土窑。
旋风面对险情表现出沉着冷静,同四梁八柱来到围墙顶上巡视,神情泰然地鼓励众胡子,然后钻进土炮台,透过小小的隙望窗口,观察外边动静。只是天太黑,看不清来的是什么人。她绝没想到,是康国志带小分队前来围剿。
“推马壳(推八门[1])!"旋风命令翻垛先生道。
胡子遇到被包围,或是出发前,或是行进中迷了路,都要靠精通天文地理和八卦图的翻垛先生推八门,推开哪个门,才定出行走或突围方向。
“达摩老祖,请指一条明路[”翻垛任先生摊开纸牌,迅速推开一个门——死门。他念叨道,“讨账要奔伤门去,行围采猎死门强。”意思是说要与来攻打者决一死战,方能冲出重围,化险为夷。给子朝哪个方向突围,要靠翻垛先生摆八卦图,即是:乾、坎、良、震、粪、离、坤、兑。推法与八门相同。
“离方开!”翻垛先生报告结果,指出了行走方向,朝南走。
高家土窑大门正好朝南开,不然就是劈墙,也得按推开八门所指的方向走。外边迟迟不进攻,胡子们惴惴不安。
“大当家的,”总催沉不住气了,“下令冲出去吧,球子挂(日出)后,对我们不利。”
生死枚关时刻,四梁八柱眼盯着旋风。是冲锋陷阵,还是负隅顽抗,众胡子万分焦急地等大柜决断。
“二当家的呢?”直到这时旋风才发觉二柜不在场,如此紧要关头,庞大下巴却不在,旋风面现温色,问:
“他人在哪儿?”
胡子们面面相觑。
“你们都哑巴了吗?”旋风见他们知情不举,愤然作色道。
“在那儿!”总催手指亮着灯的高家小姐闺房说。
旋风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见一个男人的身影虫子一样在花格窗户上爬行,时高时矮……这一切让呆立窗外的旋风看得清楚明白,不由得怒火中烧。倘若不是二柜,她非一脚瑞开门不可,将他从女孩身上拉下来,点了他。唉,造孽啊!旋风无可奈何地离开,没去踢门,也没去惩罚他,因搞女人收拾二柜,会引起众兄弟不满。自己的房里不也有一个女人吗?玩弄女人的遗风、陋习,是已故匪首大德字留下的,延续至今未绝。上梁不正下梁歪,手下胆大妄为,生死时刻还有心去拈花惹草,身为大当家的自己难推卸责任。她突生想法,突出重围后,先放走女兵李秀娟,定下规矩:不准横推立压(糟蹋女人)。从四梁八柱做起,违者杀头。她重回到围墙,发现有人影悄悄移向土窑,她麻利掏出手枪,用腿弯压上子弹,什么时辰攻击也不是随便的,待翻垛任先生看星相而定。
“三九兑上有横事,祸伤人亡要当心。”任先生观一阵星相,寻找到了最佳时刻,“到时候啦!”
旋风掏出观音铜佛像托在手中,念道:“菩萨宽恩,弟子又要开杀戒,保佑我们吧!”说罢,朝外点射两枪,发出命令,“压!”
枪响后,庞大下巴拎着裤子跑上炮台,见旋风气哼哼的样子,顿生几分畏惧,悄悄找了一射击孔。
小分队两次攻击,都被胡子猛烈火力压住。胡子倚仗土院高墙利守的优势,又躲在暗处,这样小分队就很难攻下土窑。
康国志命令先隐蔽起来,围困待天亮后目标清楚了再打。胡子见对方不打枪,也停止了射击。
“大哥,我……”战斗的空隙,庞大下巴凑近旋风身旁,想解释为何来迟。
“别说啦!”旋风不容庞大下巴说下去。双方交战的关头,谈及女人一类的事情,胡子认为不吉利。
”自们不撤,花鹤子攻不进来。”水香说,“不过要拖到天亮,那样对咱们很不利,万一有援兵到来,或是他们带来迫击炮,土墙土院不堪一击。”
旋风根据水香的建议,立即做出决定,趁夜色突围出去。胡子兵分两路,一路由庞大下巴率领,顺着马道登上墙顶跳墙逃走。另一路由旋风率领,强行冲出大门,杀开一条血路。
“弟兄们,压!”旋风驱马在先,马缓绳系在鞍靳上,抡着双枪,冲出大门……
深灰色的天空浮云渐白,金色光带扩展开去,船桨一样的百灵鸟翅膀划碎深红色的光流,又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早晨。
胡子们冲出高家土窑进人荒漠,这才摆脱东北民主联军小分队的追杀。苍凉的大漠,沙子堆积成一座座近似透明的土沱,光秃秃,缺少绿色植被覆盖。此处是西大荒上最有名的险恶地带——骆驼愁。方圆数十里内没有村落、河流、水塘,连耐饥渴的骆驼到此都犯愁,何况一日都离不开水的人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