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出不解的眼神和表情。
“常有男的来找他,风流呢!”栗大妈说,“少去她的房间,对你有好处。”
“既然她那样,干吗租房给她?”
“走路不哼不哈的,哪里看得出病来。”栗大妈极其后悔的样子,说,“再有二个月就到期了,她说她要回河北老家,房子正好不租她啦。”
白云飞明白了栗大妈呼他出来的真实目的。往下再说什么,也就是北京人说的闲聊,他没兴趣也不会聊,便以要回屋去收拾东西为借口,重新回到自己的租屋。
王松华差不多一整天没出屋。
电饭锅里杨言那些剩饭,胀满了白云飞的肚子,闲在**,他翻着杨言随手丢给他的《人才市场报》。在招聘求职的栏目中寻找着:服装鞋业专卖店,招女店员三十五名……信息公司聘高级业务员,月薪三千元左右,需本市户口……本公司现招聘营业小姐及主管,年龄20——三十岁,有电脑基础更佳……假日促销、电话小姐、快递员、社调……招聘的职位,可谓五花八门,他根据自己的条件,寻觅适于自己的工作,尽管他没认定去应聘哪个职位。但是,需求的大多是女性这一点令他兴奋和信心,他相信自己适于女性工作,也一定能够找到。
“我们出去吃晚饭吧!”云飞说。
“累死我啦,骨头都散了架子。”
“干什么把你累成这样?”
“呶。”杨言用手指指床下。
一堆彩色的纸张,方方整整地捆扎着。是一种洗涤用品的宣传单子,就是人们常说的小广告。
“一天要散发多少张?”
“一千张。”
“那么多?”
“多?全发下去才挣20元。”杨言说话比先前气脉足了,脸呈现出一些阳光,说明缓过点劲儿来。他说,“今天我领两千张,想多闹点儿钱,结果,剩了这么多,至少也有五百张呢。”
“明天,我帮你……”白云飞怕明天一个人呆在出租屋里。
“帮什么呀,那个营销公司的小广告,够发一年的啦。”杨言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主,他认为有钱大家挣,大家花。小老乡加盟,他打心眼里高兴,至少有个伴儿。
晚饭白云飞再三坚持做东,连拉带拽地将杨言弄出院去。巷子又窄又深,转了几转,才来到一条街上,街不很宽,几辆出租车速度很慢地驶过,瞧样子活儿不太好,像似在找客。竟有一辆四轮子(手扶拖拉机)喷着热乎乎的柴油烟子从他们身旁开过去。
“北京还能见到它?”云飞奇怪道。
“这是四环外,郊区的菜农用它拉菜。”杨言用手划了个圈说,“天安门那算一环,然后是二环,三环,四环才要修,将来要修五环,六环……修到一百环,就差不多修到牡丹江了。”
牡丹江是他的家,杨言说时脸上灿烂了。他带白云飞走进一家叫威虎厅的餐馆,接待他们的清一色的东北人,服务员是个18、九岁的姑娘,她同杨言很熟。她问:“咱家那疙瘩冷吧?”
“贼冷。”
“雪大嘛?”
“头年下的,现在还没化呢!”杨言把菜谱扔给白云飞,仍然同服务员唠嗑儿,“在北京过年,热闹吧。”
“嗯呐,挺热闹。”服务员问白云飞,“来点什么?咱东北风味的小鸡炖蘑菇,还有大拉皮……”
他们俩点了两个菜,炖一个、凉拌一个,两瓶燕京啤酒。
这时,白云飞才注意到,小餐馆的装修很东北很亲切,白桦树皮包装了墙壁,壁灯装饰在火把里,闪闪耀耀;两只盛酒的木篓竖在吧台前……白云飞浅声说:
“饭馆咋弄成深山老峪?”
“这叫特色。”杨言被半瓶啤酒兴奋啦。他说这里是威虎厅,威虎厅是《智取威虎山》中匪首座三雕呆的地方,北京人有几人到过深山老林,见过土匪的老巢?当年侦察英雄杨子荣打虎上山……说到杨子荣,杨言十分自豪,他接着说,“这家威虎厅,前边那条街上还有蝴蝶迷餐厅。噢,还有一家叫什么来着?”他问吧台坐着喝浓茶的老板——方脸、方肩的大块头。
“对,就是认出杨子荣那个土匪。”杨言对《智取威虎山》很熟悉,顺口说了句土匪黑话——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方形老板接上一句。
“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怎么又黄啦?”
“防冷涂地蜡!”
他们的一对一答,活跃了小餐馆的气氛,另几张桌的食客也加入进来:穿林海,跨雪原……么哈,么哈!……小常宝控诉了土匪罪状……图,什么图……唱词、对白、黑话混杂,南腔北调的哼唱吼喊……白云飞仿佛忽然领悟到这就是现实生活,是自己生活的开端,满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