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袁亚清答应一声,没转身,一脸的泪水。
一天、二天、三天……一周过去,白云飞被袁亚清的肉体暖温着,她已把渴望表现得**,他没践诺,没有。焦灼使她憔悴了,消瘦了,她暗暗哭泣。
“云霞,”白金堂说出他的猜疑,“他们两口子是不是吵架了,不大对劲似的。”
他们俩出现在家人面前,虽有说有笑,给人感觉笑得缺陷,说的也极少,怎么也不像是正度蜜月的人。
“是啊,有那么点儿。”白云霞说,“爸,这个事儿交给我,我能掏出云飞实话。”
出现这事,在白云霞的意料之中。在北京,云飞把心里话对她说了,一定做个女孩。结婚,是母亲逼,父亲逼,大家都逼,他被逼入洞房。云飞服用相当长时间的雌激素,至今没有胡须,胸脯倒高昂,性是不是废啦?倘若不是,他想做女孩,当丈夫他有心理障碍,障碍有克服的希望。不管怎样,一定弄清楚。
儿子结婚,他心里乐,他多次站在老伴遗像前,说:“云飞娶媳妇啦,咱俩快当爷当奶喽。哎,你呀,没福啊。”
老伴刘淑珍虽然望着他,眼皮没动,听他倾诉。
白金堂点燃支卷烟,放在供桌上,哭似的说:“过几年,叫孙子给你点烟。”
十五天的婚假,只七天白云飞就上班了。工会主席很人情味儿:“好好休息几天,新婚蜜月,大家都理解。”
医院到了年终岁尾,事情多起来,总结会、表彰会、奖金兑现、布置下年工作等等。工会要忙职代会、走访离退休职工、发放特困金、生活费,院工会人不多,加主席在内才两个半人,干事白云飞算整个儿的,另名干事兼行政办公室副主任,屁股今天坐工会,明天坐办公室,因此只能说是半个人。两个半人做近千人的医院工会工作,加之逢年底,够忙的。
“好吧。”工会主席给他分配了活儿,填写特困职工审批表。
大姐云霞电话下午打来的,说你姐夫请你来家吃晚饭,他酱焖鲫鱼。他痛快答应,真馋了鱼,必是大姐夫做的那种。
到大姐夫家,防盗楼门一开,他闻到鱼腥味。大姐来开门,扔过一双拖鞋,换啦。
“云飞来啦。”大姐夫手握血淋淋的剪子,他正开鱼膛,招呼一下,又钻进厨房。
“科长亲自下厨!”白云飞玩笑道,“密切联系群众!”
“胳肌[4]姐夫,在单位我管三个人,在家就惨喽,四把手呢!”
“别听他诉苦。”大姐拉小弟到客厅里,茶几摆着几样水果,她说,“喜欢吃什么,自己动手。”
白云飞选只安梨。
大姐在小家可谓领导待遇,穿着整齐,显然家活儿一手不伸。到了南头(因家在一条地方铁路南边,姐家新楼在城北边,习惯这样说)她什么活都干,扫地洗碗、切菜做饭,给老爸洗衣服、擦鞋。南头北头,大姐判若两人,可见她在小家的地位,要么姐夫牢骚。
“姐夫说他是四把手。”
“小朔给排的。”大姐扒香蕉递给云飞,“说我是一把,她是二把,兔子是三把,你大姐夫是四把。”
排法挺逗的,云飞就笑。姐家确实养一只白毛红眼珠的兔子,在小朔的房间里,是她心爱宠物。
大姐夫在厨房常哼着歌子,他百唱不厌的《梦驼铃》,没完没了送战友踏征程,他当过连长,部队复员转业的,战友没少送。
“云飞,怕辣不?”厨房那边问。
“少放,云飞不敢吃辣椒。”大姐抢先说,代小弟表态了。她对云飞说,“他弄的酱鲫鱼,饭馆水平。”
大姐像看陌生人似的看他,云飞眼睑有点松弛,缺少化妆品的呵护,皮肤较北京粗糙很多。结婚后,竟结掉他脸上的欢乐,人很颓唐。
“云飞,亚清对你不好?”
他摇摇头,否定。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都不快乐,爸都看出来了。”大姐云霞坐近了他,“告诉我……”
“姐,我不想说。”
“过去你有一点儿事都告诉我,现在长大啦,心里没我这个姐姐是吧?”大姐云霞不高兴,他心里不安,急忙说,“姐,真的没什么。”
“这桩婚姻你不满意?”
“哪是什么婚姻,是陷阱。”白云飞终于说了实情:我本不想结婚,至少在没变成女孩前不结,一个女孩怎能和女孩结婚呢?你们都是凶手、罪魁,一齐推我进陷阱,妈不见我掉下去不闭眼,爸步步紧逼,还有姐你们,拼命推我。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我的理想追求、人格尊严,有我思我想,我恨我爱……可你们不顾我的痛苦,胁迫我做我不愿做的事情。我掉进陷阱,你们高兴啦,我呢?谁能想一想痛苦深渊中挣扎的我啊!
大姐白云霞愕然。
“传宗接代,自欺欺人。白家最光宗耀祖的是太监,太监给这一族人套上宝贵的光环,后人无比崇敬他。崇敬的是一个阉人,是他的传宗接代吗?老太爷白凤久他极不情愿丢掉**,是家人残忍割掉它,剥夺他做男孩的权力,我本是女孩,你们又逼迫我按上**,去做男孩,你们的所为与当年老太爷他爹有什么不同?强暴,强暴!”
大姐白云霞说我明白啦,你们没有同房。
“荒唐!让女孩同女孩同房!我讨厌,我恶心!”白云飞道破实情。
婚结到这个份上,是尴尬,是悲哀。可设身处地为新娘袁亚清想一想,她嫁了人,同床了却没做那事,自身痛苦不说,外人信吗?洞房第二天,云影问她“告别”了吗?告别指的是她告别处女,她没法回答,一眼的泪。她把男女之间的性事,想得过分简单,固执地认为,在女人胴体面前没有英雄可言,没有正仁君子。女人身体可以征服世界,何况征服男人。
“云飞,亚清怎么办?你痛苦,她就不痛苦吗?守着男人不碰她一下,那痛苦你体会过吗?”白云霞完全站在袁亚清一边,说得更深入,“女人一生最大的愿望,是一个男人爱她。嫁给你,她把一切都给你,贞洁、生命,一切的一切。可你要了吗?没有,拒绝真心爱你的人的爱,那是不道德的,甚至是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