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张京不喜欢喝这种茶,她要了他跟着要。显然心思不再喝茶上,见到纸鹤的一瞬间,一切计划打乱了,他不想讲了。
茶端上来,茶很苦。
沉默许久,纸鹤问:“你还再找她?”
“呜……呜。”张京支吾起来。
“你还找她吗?”她凝望他问。
“不,不找啦。”他说。
纸鹤神情更凝重,甚至都没问为什么,因为他们彼此知道原因。往下还是沉默,一个故事要重讲,从哪儿讲谁也没想好。
“你还告诉我什么吗?”纸鹤用眼神问。
张京也用眼神回答,没讲的必要了。
茶厅旋转还没到一圈,他们喝茶草草结束。邻桌的那对年轻男女也站起身,同他们一起乘电梯下去,直到纸鹤与张京分坐上出租汽车,向不同方向开走,年轻人掏出手机,给一个人打电话。
“潇扬,我们完成任务……哦,我们马上回去。”他对同事说,“让我们回队。”
两个警察离开了。
出租车上的张京发呆,怎么也没想到女主持人竟是那位女大学生,他相信她也认出自己来,只是没说破,为不使自己难堪和尴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谁也不说破,是无法说破的一件事啊!朋友,搁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办?真的从旋转茶厅跳下去?
“大概她怕我跳下去,因此才没说。”他这样想了。
“师傅,你到底去哪儿?”司机问,乘客上车只说往前开,没具体说到哪儿。
“噢,到哪儿啦?”
“公安大厦。”
张京觉得鬼使神差,出租车竟然把自己拉到这地方来,是一种暗示吗?不,她不肯捅破这层窗户纸,就是不想讲出来。泥鳅讲过一则奇事:一个人不幸落下山崖,一根树枝扎进脑袋里,当时像蚊子叮了一口,再没许护(注意),直到几年后结婚,妻子摸他的头,发觉了木刺,死活劝他到村诊所找乡医去拔,这一拔非同小可,给拔死了。假如,扎在纸鹤心灵上的木刺拔它,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师傅,你……”
张京说出出租屋的地址。
泥鳅正在路旁拦车,姿势很逗,手划着圈儿,然后猛地朝下一点。
“师傅停一下,拉上我的哥们。”张京说。
司机停下车,泥鳅觉得奇怪,明明拉着乘客吗,要我拼车?张京探出头,什么都没说,泥鳅便明白,开门上车。
“你去哪儿,张总?”
“回家。”
张京一脸的严肃,放在平常,他准说回养鱼池,因为自己叫泥鳅嘛。今天有些不同。
“中午我炖的鱼,见你没回来。”泥鳅说他给张京留了半条鱼,带着头那段,张京爱吃鱼头。
如何讨好就是不见效,泥鳅有了干碗儿[1]遭太阳暴晒的感觉,好在车到了地方,他的不满意还未达到需要宣泄的程度,跟随默不做声的张京上了楼。
“怎么回事,张总?”
张京苦笑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报社来电话为张京解了围,不然泥鳅要纠缠下去。泥鳅边接电话边背上笔记本电脑,接听完手机他说:
“张总,我去外地采访得几天回来,报社派车在楼下等着,我走了,噢,鱼在锅里。”
“慢走。”张京说了进屋来的第一句话,也不知道泥鳅听没听到。
[1]干碗儿:干涸露底儿。也有说水果,例如干碗儿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