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天舒心情复杂,多少有些后悔,那时朱刚不在自己的视线里,充其量在边缘游走。
“奶奶把我带大,她会很多民间歌谣,常唱给我听。”生日烛光中的朱刚,怀旧的情绪咖啡一样浓,且苦。
“能唱一段吗,我很想听。”她说。
“词儿我还记得,只是调儿唱不准了。我就背诵给你听: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上没了娘,跟着爹爹还好过,就怕爹爹娶后娘……”他嗓音发噎,眼里汪着泪。
“怎么啦,朱刚?”
朱刚哽咽,关心他的人在他三岁时到另个世界去了,双目失明的奶奶把他接到身边……他一生最渴望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在那里享受阳光和爱。
“你找到了吗?”
“奶奶去世后,我像一根芦苇,在风吹雨打中摇曳,苦苦地寻找……”
“罗薇的怀抱不温暖?”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原以为那里是温柔乡,避风港……天舒,我感到冷冰,从心里向外冷,冷得瑟瑟颤抖。”他凄然地说。
她递给他一块纸巾,他揩下眼角,说:“走进罗氏家族,事实证明我犯了致命的错误。你问我罗薇的怀抱温不温暖,如果那也称得上是女人怀抱的话,投入进去,恐怖与之日夜相伴,整日战战竞亲。生活在财富家族的阴影下,尤其是女人摆布下的男人,有幸福可言?没有,没有啊!”
丛天舒真的不懂,他身为一个集团的老总,有别墅有高档轿车,拥有财富,竟然说不幸福。
创伦理小说“什么都有,却缺一样,”朱刚反问她,“有爱情吗?”
丛天舒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有、爱、情吗?”
“没有!你看我在公众场合很潇洒,也很男人。但是,你没瞅我的眼睛,面带微笑,眼里含着泪啊!”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处境。”
朱刚发自内心的慨叹:普天下的男人心里都有一本心酸账!天舒,人需要财富,更需要太阳,需要温暖!
证明朱刚的理论并不难,张景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似乎心酸不足以说明今晚他的心境,血泪更为贴切。
张家棚顶灯光幽暗,侄子一多亲昵地依偎在张景云身旁,他哄侄子睡觉:
“睡吧一多,明天上学!”
“二叔,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张一多不肯睡,问。
“不走。”
“太好啦,二叔,你还给我当爸爸吗?”
三年后问这个话题,张景云回答起来倍觉青里,眼下的情形和三年前总是不一样。
“二叔……”
他还没想出恰当的回避答话,张母进来解围道:“一多,叔累啦,你别缠磨他,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吧。”
“不嘛,我跟二叔睡。”张一多不肯走。
“妈,一多今晚跟我睡吧!”张景云说。
孩子的愿望得以实现而变得兴高采烈,他说:“二叔,我拉琴得奖了。”
“好啊,一多,真有出息!”
“二叔,你听吗?我给你拉一段。”侄子要在叔叔面前表现。
“拉一段吧。”
“你吹埙,我们俩合奏。”张一多说。
张景云从柜子里取出埙,他的目光没离开桌子上放着的那双黑皮鞋,吹埙。小提琴伴着埙,声音悲悲切切,老两口泪眼对泪眼,张母说:“这曲子听来咋这么闹心,今晚景云一直在吹。”
“是啊,景云在外三年,终于回家来……”父亲从另一个角度看儿子,“天舒太令人费解,她始终没回来。”
至此张母道出实情:胖婢听人说,天舒跟一个中年大款模样的人腻在一起,明摆着的事,变心啦。过去天舒穿什么戴什么,钱从哪里来?大风刮来的,不是!卡跟头捡来的,不是!还不是吊大款的膀子。
“吊膀子哈话,是傍大款。”他愣然,老伴眼神流露出未说出口的话:说吊膀子是个文明词儿,其实那是上床换来的肮脏钱,一股下水道味。他说,“我再次提醒你,别对景云说这些。”
丛天舒用自带的钥匙开门,蹑手摄脚进屋。全家人都睡了,室内一片寂静,她进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