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过你,问题是大姐在火车上给我打的电话,去哪里没说,急死人啦!二姐,你快点回来!”丛天飞最后补上一句道,“想想张家吧!”
此时张建国自己摇轮椅到立柜前面,翻找什么,哼着一首老歌:“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牙没疼吧?怎么越听越像谁掉牙似的。”张母讥道。
“你最能埋汰我,音乐我比你懂,当兵时我是……”
“排里文艺骨干……”张母接过话头道。
“连里的好不好。”
“排里连里还不是一样,谁老提当年勇呢。撂下饭碗你就翻箱倒柜,找什么?”“头些日子晾衣服时我还看见,怎么找不到了?”他叨咕道,“毛料帽子呢?”
“找那古董啊!我当什么呢。社区排节目借去给汉奸戴,我说连人带帽子一起借去,岂不更省事……”
“你的意思我像汉奸?”
“咱可不敢诬蔑文艺骨干。”她说。
“记得真真亮亮的,社区还回来了,我顺手放起来,愣是想不起来啦。”
“准是放忘了地方,你问问景云,上周他收拾柜子看见没?”她随即朝卧室喊,“景云!”
“妈,啥事?”张景云从卧室走出,使劲睁眼睛道。
“见我毛料帽子没?”父亲问。
“喔,让我扔到北阳台那堆杂物里了。”儿子说。
“你真混,把我的帽子当成废物……景云,麻溜给我找回来!”
“爸呀,满大街你还能找到戴这种样式帽子的人吗?早该撇大道上去。”
张母说还真看见有人戴它,翻垃圾箱捡废纸袋子的那个人。
“捡纸袋子那个花子,有时拿帽子当饭碗用,使它装残羹剩饭。”张景云找回那顶破毛料帽子,父亲半抢半夺地从儿子手中拿过帽子,弹去上面的灰尘,说:“败家,真败家。”
“放那儿吧,倒出空儿我给你洗一洗。”张母说。
“帽遮不能搓。”多年里他不厌其烦地提醒老伴,帽遮是纸壳的。“喂,你急着找它,总不是过生日戴吧?”她问。
张景山上高中时,省下的伙食费特地给父亲买了这顶毛料帽子……社会发展了,丰衣足食了,把许多东西都忘记了,包括不该忘记的东西……尤其是有些人,好日子烧得找不着北了。他说:“生日那天我戴上毛料帽子,让下一代们看看。”
“给你做六十六大寿,又不是开忆苦思甜大会,想趁机对我们进行优良传统教育啊。”张景云说。
“啊,别以为没你的份儿?你的大哥,苦水泡一半,甜水泡一半,那时咱们家困难……”张建国经常拿昨天比今天。
“甜水泡大,将来我还不得糖尿病啊?”张景云说。
“我没工夫和你们闲嘎嗒牙。”张建国说,“景云哪,叫天舒来家,商量我的生日咋过?”
张景云一愣,望眼母亲。
“你是老糊涂了咋地,天舒赌气离家出走很多日子,哪里找她去呀!”张母责备老伴道。
张建国醒悟:可不是咋地,忘了这档子事,以为她像从前一样,忙呢!咦,我是真老啦,糊涂啦!
胖婶和金丹在文化广场邂逅,她们坐到铜牛雕塑附近长椅上聊天,她说:
“缘分这东西就是神奇,你说吧转来转去,最终还转回来。”
“表姑,你说什么?”金丹迷惑道。
“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吧?”胖婶问。
金丹想想,好像表姑提过。
“那次我给你打电话,说要给你介绍一个好小伙子,他不是别人,正是张景云。”
景云?金丹一下惊呆了。
“对呀,就是他!”
金丹低落下去,后悔自己当时没答应,错过了今天看来美好的婚姻,她说:“景云娶了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