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落子心惊胆战,问话时直打牙战儿(上下牙不断磕碰〕。火堆旁的花子们都看到狼,反应相同恐惧。多恶的人他们不怕,破头、扇子、舀子敢砸破自己的头,擂肿肋骨,见到狼却怕,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喂,兄弟你过来!”刘大傍叫草头子,没记住他的名字。“叫我?”
草头子问。“对,叫你。”
草头子过来,他决定跟花子们走,准确说帮落子允许后,谁都不认得,他独自呆在一旁,躺在土坑里,土坑很浅只容下屁股,整个身子露出来。夜很深,篝火光闪耀,花子缩身某一处,剌猬一样蜷曲,然而恐惧从里向外蔓延,听得见恐惧从花子的身体里爬出来的声音。他不怕黑夜,狼他更不怕,胡子跟狼打交道家常便饭,他们同居荒原,说不准花子就入了狼的领地,之间的摩擦不可避免。为了这次侦察他装扮花子,计划进入花子房藏身,然后侦察火车站货场的情况,半路上遇到一队讨粮的花子,正巧是富贵堂的,同他们要几天粮,再进花子房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帮落子叫,他起身走过去。“你怕不怕狼?”
帮落子问。“狼有什么可怕,野兽都怕人。”
草头子说。面对一群怕狼的动物,他勇敢表现极易获得众人信任,他问,“见到狼啦?”
刘大愣一指黑乎乎的地方,说:“在树毛子里,有好多狼。”
“我去赶走它们。”
草头子说。“啊,你说赶走?”
帮落子惊诧道。草头子从花子手中拿过一只铜盆子,找了截树棒做锤,往下的动作让花子们看直了眼。他一边敲打铜盆子一边喊叫冲向狼群隐身的地方,像似什么咒语,花子没听懂词。狼给突然冲过来的人吓得四处逃散,它们怕那金属声音,每一声响如一颗子弹射来,需快速逃命。“张三吓跑啦!”小落子雀跃道,赶跑狼,恐惧消除,乐的不止他一个人,而是全体乞丐。篝火旁聚集的人有了笑脸,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兴趣虫子一样爬上来,有人提议道:“讲瞎话(民间故事父”谁来讲,大家的目光落到草头子身上,他一定有精彩的瞎话。“那我给大家讲一个。”
草头子说。下面是草头子讲的土匪故事一“张口巴!”一次抢劫归来,大柜小白龙喊他。“大爷!”马拉子张口巴怯生生地走进阴森恐怖的胡子大柜卧室。平素他无权进入这个房间。其实,张口巴用不着多想,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抢劫可谓满载而归,半路却与大杆子(兵)遭遇,激战中小白龙腿部受伤,他拒绝别人给他包扎伤口,夜半就叫来马拉子。小白龙威严地说:“掩扇子(关门)!”马拉子张口巴关严门,一丝不苟地照大柜的吩咐去做,不敢怠慢,全络子在大柜面前都如老鼠见猫,大气不敢出。“大爷叫我来……”马拉子低声问。嚓嚓嚓,大柜掏出锋利的短刀,突然命令道:“掏出你的软硬梆子。”
“啊!”马拉子惊出一身冷汗。大柜只有惩罚本绺子睡女人而犯规矩的胡子,才令其掏出软硬梆子〔男**),然后被大柜用刀残忍地割掉。越想越怕,他急忙跪下,磕头如揭蒜,哀求道:“大爷饶命,我真的没有压裂子(和女人**氕”“妈的,森种!”大柜小白龙冷笑几声,扯住自己的裤脚,用刀将裤子一直豁到大腿根部,雪白的大腿被鲜血染得骇人,他说:“往我伤口上浇泡尿,比上刀口药还顶用。”
天妈呀,是这么回事啊!马拉子张口巴转忧为喜,掏出**对准小白龙的伤口哗哗浇下去。此刻,一片不易被人察觉的红晕爬上小白龙的脸,抱一二江境内有多绺胡子’大部分藏匿白狼山中,秋天将食物运上山,然后等大雪封山’消消停停在匪巢中过一个冬天’不用担心兵警剿杀。秋天胡子活动频繁季节,县警察局也加强了城内的治安’昼夜派人上街巡查’检查住店人员。他双眼直直盯住马拉子的**,悄悄咽下涎水,直到尿完他仍然没眨下眼。“大爷,完事啦。”
马拉子张口巴浅声提醒,大柜小白龙从呆怔中猛醒过来,下意识地遮住太**的地方,说,“滚吧!”那一夜,马拉子张口巴怎么也睡不着觉。毕竟是十六七岁的男子汉,况且体壮如牛。在大柜小白龙露出大腿时,他感到有些异样,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大爷统领百十号人马,威震荒原,他怎么是……是……不,绝对不是。一种好奇心理,一种难以遏制的欲望,促使马拉子张口巴偷偷注视大柜,例如他的体型,起届习惯,还唐突地尾随大柜上茅坑,看他撒尿是站是蹲,秘密未发现,反倒挨两马鞭子。教训是深刻的,他再不敢贸然行事,专心为大柜牵马坠镫。特别是今年夏天,他更卖力气,把栗毛马伺候得毛管发亮,深得大柜小白龙的信任、好感和夸赞。太阳似乎粘在荒原上空,周遭火炭一样烤着,众胡子仍然躲在地窨子之中,唯有马拉子没歇晌儿,牵着大柜的坐骑到甸子来放。草很深很嫩,栗毛马安静觅食,马拉子张口巴闲着无事,翻垛先生叫他没事背背隐语黑话,熟悉绺规。“张口巴!”大柜小白龙突然出现在前面,命令他,“把连子(马)縻(拴)住,跟我走。”
谁敢违抗大柜的命令,让跟着走就跟着走,更不敢多嘴多舌。走过一道沙坨,又过一片黄蒿甸子,钻进茂密的柳条毛子里,大柜小白龙站住,转身问:“我瞅你小子老想知道爷爷的秘密?”
“不敢,真的不敢。”
马拉子张口巴感到不妙啦,大柜看出自己的心思,闹着玩吗?闯下大祸,非掉脑袋不可。他发了毒誓:“我要是有那心,就叫一枪打死我,一炮轰死我,喝水呛死我,吃饭噎死……”“闭嘴!”大柜小白龙吼道,四处望望,语气和缓地说,“你转过身去,闭上招子(眼睛、我叫你睁开你再睁开。”
马拉子张口巴的心悬到嗓子眼,双腿颤抖,眼前阵阵发黑。猜不出大柜如何惩罚自己,死定了,怕又有何用,干脆心一横,等候死神叩门。“转过身看我!”眼前的景象把马拉子惊呆了,昔日横马立马、杀人如麻的大柜,摇身一变,一个丰满诱人的女性胴体盈盈玉立……大柜小白龙说:“来吧,是你的啦!”惊愕中,马拉子被赤条条的女人撞倒,蛇一样缠得他神魂颠倒,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也自然而然地进行和自然而然地结束。胡子大柜小白龙穿好衣服,别好匣子枪,和先前**时的女人判若两人,脸紧绷,双眸透出寒光,什么也没说,走出柳树毛子,走过黄蒿甸子,走过沙坨直奔胡子老巢。马拉子张口巴牵着栗毛马,默默地跟着大柜后面走,眼盯着小白龙身后突出部分,回味女人……老巢近了,大柜小白龙突然掏出手枪,子弹掀飞马拉子张口巴的天灵盖。“大爷,怎么啦?”
一个胡子匆匆跑来问。大柜小白龙冷冷地说:“他给跳子(警察)放笼(报信),我点(杀)了他。”
按胡子绺规,给官府或警察、兵通风报信,要被处死……“再讲一个!”帮落子朝篝火添一把柴,他没听够,说。“没给他面子怎么啦,怎么都没怎么。”
柳秘书杵坏(使坏)说,“脾气是惯出来的。”
章飞腾颇得意,任县长前满耳朵塞满三江的社会顽疾~花子房不好弹弄。“随弯就弯吧,花子房是马蜂窝啊!”好友劝他道。“要捅就捅马蜂窝,燕窝鸟窝捅它啥意思。”
章飞腾正寻思上任的三把火从哪儿点,花子房谁也惹不了,我试试,他说,“烧了它,马蜂子怕烟怕火。”
友人还说有亮子里,就有富贵堂,官府衙门当成一股社会势力丐帮,与他们和平共处。到了郭宏朝这届县长,出资帮黄杆子修缮了花子房……浓三江境内有多绺胡子’大部分藏匿白狼山中’秋天将食物运上山,然后等大雪封山,消消停停在匪巢中过!个冬天’不用担心兵警剿杀。秋天胡子活动频繁季节,县警察局也加强”了城内的治安’昼夜派人上街巡査,检査住店人员。“那螳螂子我不当。”
章飞腾说,他认为郭宏朝冤大头、懦夫,用关东的话说就是螳螂子。“我认为花子房不是马蜂窝,而是一个大脓包,郭宏朝不是怕蜇,而是怕臭。”
[1]炒盐豆:东北农家传统菜,做法简单,将黄豆炒熟,趁热拌上盐或大酱,如放上葱花、花椒等,味道更佳。
[2]见《旧社会的小店、花子房、花子》关士杰文。
[3]沙拉鸡:用粗铁线串着许多铜钱装于竹牙板上,摇击时铜钱碰撞发出声响。
[4]甜杆儿:类似高粱的禾本科植物,汁甜。东北人当甘蔗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