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杆子说。穷欢乐嘛!如此落魄还唱得出来?王警尉苦笑,今非昔比,警尉时代只能作为一种回忆,那时他摸到张好牌,抑制不住就唱。“唱两段儿十二月歌[6]。”
花子王说。三江唱押会的十二月歌,属王警尉唱得最好,牌桌上唱,完全是因为乐呵,他说:“给掌柜解解闷,我哼两段。”
五月里来五月五,青云小姐做媳妇,定打嫁妆陈板拒,定打头面李明珠。“好!”黄杆子带头喝彩,落魄的警尉比当警尉时唱的好,尽管他自谦说哼两嗓子,实际还是唱,让人听来不是赌博的歌谣,人生的悲凉倾诉出来。王警尉唱第二段:
不让虎归山,它的同伴怎么能来掉陷阱哟!小日山直登之所以放走草头子,到花子房抓住他不费什么事’抓了他,即使杀了他也没用。眼下急需的不是一颗人头’盖头计口划最后要斩草除根,因此他不急’令他得意的是’花子房这个瞩托发挥了作用’及时将一个外来的花子到富贵堂的悄报送过来。六月里来去乘凉,九宫戏子把戏唱,茂林先生去看戏,领着曰宝小徒郎。“从今以后你们爷俩住在这儿,吃住免费。”
黄杆子表了态,下面的话他没说,愿意加入丐帮欢迎。警尉落难也许是暂时的,日后可能重新当警察,到富贵堂临时度命。“爹,咱们有炕睡啦!”孩子雀跃,多日来,他跟着爹露天挑袍(无铺无盖和衣睡),靠到饭馆拣饭根儿,好在人们认得昔日的王警尉,给他一些残汤剩饭,可是孩子不知道花子房吃的又是什么。“谢谢掌柜收留,我们爷俩不能干吃干嚼。”
到此王警尉顾及不了面子,要了大饭,还有什么尊严,“我和儿子加入……你吩咐吧。”
富贵堂掌柜管辖下的花子,警察出身的还没有,他的加人让黄杆子有了为王的成就感,谁说自己只管瘸老病瞎的人,这不是有警察吗,还是个挎过短枪打幺(吃得开)的警尉,昔日他配电镀白色窄刀、短八分手枪,肩章上的梅花在阳光中闪亮。“叫干什么都行。”
王警尉甘愿受人摆布。“嗯,你做相府吧。”
黄杆子因才施用,王警尉喝过墨水,丐帮需要识几个字的人。如此重任王警尉不太敢承当,相府在花子队伍中一是指盲人,二是指有点儿文化的人,显然指后者,王警尉不瞎。称起相府,要在某某花子王那吃饭,即抱某某人的瓢把子。嘴得溜,张口说上几段莲花落,他说:“我不会唱歌。”
“那不简单,我教你。”
黄杆子说,“你儿子小,做小落子吧。”
当晚,王警尉父子各得到一副哈拉巴,黄杆子从最基础的歌谣教他们,第一首《乞儿歌》教王警尉儿子:一天只有十二时,一时只走两三间,一间只讨一文钱,苍天苍天真可怜!黄杆子第二首歌谣教王警尉,听来有些无赖:你不给,我就要,要到天黑日头落。要得那,狗儿叫,鸡也叫,叫你们,王八兔子难睡觉。王警尉父子认真学,今后靠这些吃饭。“也可以这样说,你不给,我不走,就在你家门前逗嘘(逗弄)狗,随便发挥。”
黄杆子说。学得很快,加之有唱牌歌的基础,打着哈拉巴说乞讨歌谣,王警尉們然是个老叫花子,他说:“掌柜,明天我上街。”
“行,”黄杆子考虑入帮后第一次上街,去个人引路好,他说,“宝儿陪你去吧。”
王警尉没反对,毕竟同以前讨要有区别,现在是花子房的人,如果说以前讨要是土耍,现在是正规……不给自己钱粮,是瞧不起富贵堂的人。回来对掌柜抱屈,不肯施舍的人定遭到花子们报复。“哪家不好好答对,你告送(诉)我。”
黄杆子护皮(袒护),他认识很高,慢待花子撅自己的面子。“哎。”
王警尉感到了集体的力量,再也不是带儿子乞讨,被人家嗾狗咬的状态,背后强大队伍,他随即提出个让花子王惊奇的要求,先问:“咱富贵堂谁手巧?”
浓不让虎归山’它的同伴怎么能来掉陷阱哟!小日山直登之所以放走草头子’到花子房抓住他不费什么事’抓了他’即使杀了他也没用。眼下急需的不是一颗人头’盖头计⑽划最后要斩草除根,因此他不急,令他得意的是’花子房这个瞩托发挥了作用’及时将一个外来的花子到富贵堂的情报送过来。“干啥?”
“做一副肩章。”
王警尉朝肩膀处比划,他穿着稀脏的警服,肩章给撕掉了留下痕迹。富贵堂掌柜迷惑,花子外出的衣服本身就是道具,鹤衣百结……他要一副肩章干啥?“我穿这一身,缺肩章不像啦。”
“不像,不像什么?”
黄杆子更加迷惑。“警尉啊!”王警尉真拿自己当警尉,还是耍?他耍戏谁?花子穿戴无拘无束,天王老子的衣服都敢往身上穿。至于要穿警服巳经去掉警衔标志上街乞讨,愿穿他就穿吧。黄杆子说:“龙虱子手最巧,你出个样儿,他就能做出来。”
王警尉对落子头说明意思,龙虱子说:“你记得肩章什么样子吧?”
扛了几年,警尉肩章的样子在心里,他画了个样子给落子头。次日,王警尉手持哈拉巴,同宝儿一起上街。黄杆子隔着窗户望着王警尉的装束,忍不住笑。改装后的警尉有些滑稽,破布做的肩章,上面有梅花,电镀白色窄刀换成一截木棍,插短八分手枪的位置,别着半拉葫芦瓢。“警尉就这德性!”黄杆子说。落子头在他身边,说:“此一时,彼一时哟!想想当初王警尉多威风,眼里有谁?掉蛋了从某位置下台、屌毛灰轻蔑否定”“人这玩意,得志就忘乎所以,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1]陪绑:旧时陪死刑犯到刑场的人,在此连同一起处理的意思。
[2]两锅:打两圈麻将,俗称两锅。
[3]哭主:指丧家。
[4]公鸡:东北民间丧葬风俗,此鸡称领魂鸡,在墓地放走,谁捉到鸡归谁。
[5]羊毛被:粘着鸡毛的草帘子,也叫鸡毛被。
[6]《十二月歌潘》:押会门编成合辙押韵的歌谣。门的名称是:音会、茂林、元吉、红春、根玉、曰宝、占奎、合同、汗云、青云、青元、九官、火官、只得、必德、坤山、人山、光明、三怀、至高、上招、天龙、龙江、元桂、板柜、天申、太平、安士、永生、有利、明珠、河海、吉品、万金、正顺、井力、福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