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尉骂道。“哎,哎,你要哪块布?”
布店伙计问,他不能丢掉生意,掌柜知道他气走一个买货的顾客,开了他让他滚球子(滚蛋〕。“阴丹士林五尺,海昌蓝三尺。”
王警尉说。布店伙计量布,王警尉一旁说:“别搁尺上找我呀!”“能吗,秤平尺足提溜满,俺店讲信誉。”
布店伙计完全改变了态度,量好布递给顾客,说,“你回家量去,少半寸,赔半尺。”
“瞅你看人下菜碟,真信不大着你。”
王警尉拿起布,临走还贫了一句,根本没听见布店伙计送客语:您慢走!在大街上,王警尉对儿子说:“世道完犊子了,柜腿子(站柜台的)也敢白眼看人,在早他敢?”
小乞丐懵懂爹的话,在早是什么?或许是爹当警尉时代,家有警尉补,赛似做知府。何况警尉比警尉补级别大啊!那时候,王警尉走进布店,掌柜出面接待,好烟好茶伺候,物是人非,允许他回忆一下辉煌的过去吧。夏小手白皙的手滞在胸前,手里握着把裁衣剪子,王警尉把两块新布放在他面前,说做两件褂子。“咋地?你没见过布!”王警尉冷剌一句。“喔,你做衣服?”
话从夏小手嘴里溜出来,他没意识到说什么,像一个屁。“到成衣铺不做衣服做什么,做装老衣服啊!”王警尉攮斥他,说,“我们爷俩各做件袍子。”
“好,做袍子。”
夏小手量尺码,说,“布料不错,发财啦?”
轮夏小手胆子虽小,但是聪明’王警尉走后吧嗒吧嗒嘴’觉得有滋味儿’冯八矬子为啥指名道姓圈黄杆子赌博’肯定别有用心。如果黄杆子出了什么事,把自己卷进漩涡’成衣铺开到头了’花子能饶过自己吗?黄杆子手下落子头、帮落子、破头……哪个是省油的灯啊!“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发财?”
王警尉话引话道,“真的发财也没人相信喚!起码你夏掌柜不信。”
“哪能呢?”
“就说你吧,我发财你信?”
口,讽口。“夏掌柜,你信个屁!”夏小手量孩子的尺码,裁缝有这本事,跟你聊着天,把身材尺码量完,竟然不会记错。他说他真相信,坚定不移。“扒瞎!那你打麻将咋不带我?还不是认为我没钱。”
王警尉不缓气说下去,“人家黄掌柜不玩吧,你一次次找,还不是看掌柜的有钱……”夏小手遭一通数落,脑袋变得简单了,随口说出这次打麻将不带黄杆子不行,他是主角。“这我就不明白了,没谁都照样玩,非得黄杆子上场才成局?”
王警尉说,暗中观察夏掌柜的神情,“何必一趟一趟找他,我跟你们凑把手。”
“你真上场?黎香油不上了你顶他,黄杆子必须上。”
夏小手说。王警尉怕一个话题说下去引起夏掌柜疑心,中间插了打诨的话,他说:“我咋记不住逗适寡妇的那套嗑儿咋说啦,你记得么?”
“富贵堂里有半身子人(寡妇””“当然,多是半身子人呢!”王警尉顺话往下说。“你一定想办人儿(再娶),办人儿好啊,有人做伴唠嗑……喔,那套喷儿这么说,一得会逗,二得会糗,三得敢说话,四得敢下手。”
夏小手传授经验道,“你敢下手,寡妇都干。”
说笑一阵,王警尉抽冷子把话题转回来,说,“你嘎达局,不怕警察抓你呀!”夏小手凑近王警尉耳边,闪烁地道:“你没看我给谁张罗局啊?三悬(特危险)的事我干?”
“噢,你鬼,夏掌柜横草不卧。”
夏小手脸露笑容,心里舒服。“夏掌柜,你说我俩认识有年涎儿(年头儿)啦。”
“那还用说,牌桌上都有十年。”
夏小手说,撅着手指,嘎巴脆响,“人也真不经混,一晃都黄土埋半截子,”他的小手比划下胸口,“快完蛋了,没多长时间蹦蹬头啦。”
“我给你窟窿桥(吃亏上当的道儿)走过吗?”
王警尉问。“没有。”
“那你听我一句话,离警察远点儿,别上窟窿船(圈套)啊!”王警尉点拨道。夏小手胆子虽小,但是聪明,王警尉走后吧嗒吧嗒嘴,觉得有滋味儿,冯八挫子为啥指名道姓圈黄杆子赌博,肯定别有用心。如果黄杆子出了什么事,把自已卷进漩涡,成衣铺开到头了,花子能饶过自己吗?黄杆子手下落子头、帮落子、破头……哪个是省油的灯啊!脑瓜皮薄的夏小手乌龟遇鹰一样缩回头去,冯八矬子不催他,他拖着不去富贵堂催黄杆子。夏天脚步走得很快,坐在富贵堂院子百年柳树下的黄杆子,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到面前,秋天的一丝气息传来,他抬头仰望,天空突然升髙了,云兑了水的白酒一样淡,讨要秋粮的日子巳不遥远。花子们陆续出去,最后是一帮小落子,王警尉的儿子大头领头,他比他爹有领导才能,十几个小丐听他的。“大头,你领头。”
黄杆子将一根刻字小木棒郑重授给他,“你带着它,走到街上。”
“拿根棍子干啥?打狗吗?”
大头觉得这根打狗棍太单细,柳木的也不结实。“它不是根打狗棍,是顺子。”
黄杆子向孩子讲顺子是知县发的,拿着它讨要才理直气壮。大头照花子王的吩咐带小花子们上街,在山东大煎饼铺前讨要时,一个穿戴讲究的人等在煎饼鏊子前,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剥棵大葱,小花子哪里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上前讨要。夏小手胆子虽小,但是聪明’王警尉走后吧嗒吧嗒嘴’觉得有滋味儿’冯八矬子为啥指名道姓圈黄杆子赌博’肯定别有用心。如果黄杆子出了什么事’把自己卷进漩涡’成衣铺开⑽到头了’花子能饶过自己吗?黄杆子手下落子头、帮落子、:哪个是省油的灯啊—“掌柜的,大发财,你不发财我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