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上前道,刚唱两句,剥大葱的人轰赶道:“去去!一边要去。”
看上去两位是当官的,大头弄不准坐在马机子上的人官大,还是剥葱的人官大,唱道:“大掌柜,二掌柜,不知掌柜是哪一位。”
“掌柜?是县长!”剥大葱的人说。坐在马杌子上的人是章飞腾,剥葱的人是柳秘书。大头一听是县长,县长有钱,上前现编词儿唱道:“县长老爷不开言,瞧他给咱正掏钱!”一只脏兮兮的酸臭味的葫芦瓢伸到县长面前,章飞腾急忙掩鼻,柳秘书上前救驾,推搡开大头,用力过猛,他扑通摔倒。几个小花子将大头扶起来,大头想起带在身上的顺子,举着向县长走去。“咋地,你还要打县长!”柳秘书冲过来,夺下大头手中的木棍,垫在膝盖上咔嚓撅折,扔到地上。有几个街人过来看热闹,章飞腾站起身,说:“走,柳秘书!”“县长,您的煎饼……”煎饼铺掌柜山东口音很浓地说。章飞腾头没回,柳秘书跟他走了。大头拾起撅成两截的木棍,回到富贵堂,走到花子王面前,低垂着头。“怎么啦,大头。”
黄杆子问。“顺子给人撅折了。”
大头哭丧乱韵(话带悲音)道。“谁撅的?”
“县长。”
黄杆子皱起眉,半天没说话。孩子还站在面前,需要安慰,他说:“大头,顺子的事你别管了,去看胖小子吧,她病啦。”
大头扭身跑走,直接到后趟房,吃米的都住在那里。胖小子是个女人,长得菩派大身(胖大)的,大头是她的情人。听来好笑,大头十六岁,懂男女情事?落葡萄雨那天,花子们都出去了,伙房里胖小子蹲在灶坑前烧火,她脱还有一点儿视力,锅里熬着粥,大头用铁锹一样的饭铲搅动。“大头,糊啦,别瓦底(糊底粘锅)!”胖小子说。“嗯哪!”大头答应,听她指挥。一锅高粱米粥馇熟,外边下着雨,胖小子躺倒在柴禾堆上,叫大头到身边来。雨点儿落在屋檐上,这种天气令人缠绵,她突然想那件事啦,很强烈,眼盯着大头,知道他只有十六岁,发育早的十六岁算是小男人。柴禾堆里的故事如何发生,富贵堂里没人看见,那时辰院子里只剩下三个花子,在黄杆子的屋子里,随时听花子王差遣。有一个花子想喝粥,便去伙房,见到的情景,他一直笑到花子王的屋子里。“粥那么好吃,看你乐的。”
黄杆子说。“笑死我啦,”花子说,“掌柜,说你也不信,您最好去看看,要快,不然一会儿完事啦。”
“什么呀,乱糟糟的。”
“有意思,嘿嘿!”花子还笑,自言自语。“看看去!”黄杆子说。三个花子驮花子王来到伙房,看到的场景黄杆子也憋不住笑了。他们看到什么呢?大头脱得光光的,匍匐在胖小子肥硕的肚皮上,像只蛤蟆跳动……这种事不犯帮规,也习以为常,令人觉得好笑是大头还是个孩子,在女人的**下,过早会了这事,奇特的故事便有了开头。街上给人撅了顺子,很是沮丧,来到吃米的屋子,一铺通天大炕上,只胖小子一个人,她无拘束到了极点,一丝无挂,身体全部开放,像停放在案板上的一个猪肉拌子〈白条猪氕“你咋啦?”
大头走近那坨肥肉,问。“嘿嘿!你给我挠挠!”胖小子一把抓住男孩的手,拽过来,胡乱摁在肥肉上蹭巴。大头起初理解为她要干那事,每次都是她的手像一只导盲的狗,牵着软杆上街乞讨,她的手引导他到一个让男孩着迷的地方,大头顿生走进苍莽大山寻找宝物的感觉,发现一棵几匹叶的人参。夏小手胆子虽小’但是聪明,王警尉走后吧嗒吧嗒嘴’觉得有滋味儿’冯八矬子为啥指名道姓圏黄杆子赌博’肯定别有用心。如果黄杆子出了什么事,把自己卷进漩涡"成衣铺开到头了’花子能饶过己吗?黄杆子手下落子头、帮落子、破头……哪个是省油的灯啊丨“嘿嘿!喂埯子!”胖小子奇怪地笑,男孩觉出异样,使劲挣扎,企图抽回手,事实上已经不可能……她**一阵子男孩,突然哭泣,**的身子松懈,男孩有了逃脱的机会,从紧紧绞缠中挣脱出来,男孩用力过猛,一下蹿到地上,胖小子没追赶,身体篮箩一样翻扣在炕上,哭声很细,像落雨中的树叶簌簌响。大头逃出屋子,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东西,短暂的思考后做出决定,跑去找花子王。黄杆子在树阴下打盹,初秋的阳光很顽皮,在他的脸颊上跳蹿,男孩跑来的脚步惊醒他,睁开眼睛问:“怎么啦?”
“她又哭又笑。”
大头脸色仍旧惶恐道。黄杆子坐直身子,问:“你说什么?”
“她先是笑,后是哭……”大头惊魂渐定,回忆她谵语一样的话,“她喊喂埯子。”
“你听清啦?”
“嗯,是喊喂埯子。”
男孩肯定道。喂埯子,猎人先施诱饵,再布夹子类。胖小子与狩猎不搭边儿,喊这话精神错乱嘛!黄杆子推测她患了什么病,对男孩说:“大头,她给黄皮子(黄鼠狼)魅住啦。[3]”
“那咋整啊?”
男孩急啦。黄杆子说请神汉,跳大神,拘(抓)黄皮子!“冯八矬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指望不上了。”
章飞腾不满意说,冯八矬子答应调查古铜钱护身符,一晃过去半年,没有任何收获,他是不是没认真去办啊?其实这样说,也冤枉了冯八矬子,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没停手,先是派温楦箩匠扮花子去卧底暗査,差点儿搞砸,最后结果挨了一顿胖揍,后设圈套叫夏小手组织赌博,想以赌后犯逮黄杆子,审讯时究问护身符的事。只是天衣无缝的计划,至今没进入实施阶段,夏小手没噴达成局,“指冯八矬子,恐怕要指胯骨轴子上去啦!”“县长,冯八矬子忙得很。”
柳秘书说。宪兵队派冯八矬子到特混骑兵队,近一时期,遵照角山荣指令,看紧这支由土匪改编的队伍,冯八矬子已经搬到兵营去住,调査护身符的事搁置下来,偶尔得闲也催问下夏小手,也只催问催问。“不指他啦!”章飞腾有新打算,说,“柳秘书,你来办这件事吧。”
县长交办的事他借一条腿去办,办案子他不在行,不过难不倒他,县府保安大队里有行家,他们大部分人当过警察。“人手你可以在保安大队里挑选。“章飞腾替他想到了。“我只要一个人就够啦。”
柳秘书觉得找一个得力的人,査护身符不宜轰轰烈烈,“烧火棍吧!”“他?行吗?”
县长怀疑道。烧火棍在保安大队里只是一名普通的队员,郭县长时代由柳秘书推荐进来的,理由是该人破案厉害,一般警员不如他。当警察的料,陶奎元不肯要他,也有个理由,理由在他的绰号上,烧火棍,当地指**的男人。至于跟谁**这个故事不涉及。“他行。”
柳秘书说。具体办事人说谁行,县长自然不好说什么,谁管他烧火棍、掏耙、二齿勾、拉巴架[4]……最终破了案是真的,相中谁是谁,柳秘书自己定。“冯八矬子说,富贵堂有个宪兵队瞩托,说黄杆子有这样一个方形古铜钱护身符的是他。”
章飞腾说,“我们最好利用一下他。”
“日本人的瞩托,肯让我们沾边儿?”
“瞩托又不是他们的特工,这种情报人员撑死(充其量)反映一些边边落落无关痛痒的事,有啥不让沾边儿的。”
章飞腾所知瞩托遍地,有头有脸的人差不多都是日本人的瞩托。“还是同宪兵队打声招呼好,凭县长跟角山荣的关系,他能给您面子。”
夏小手胆子虽小,但是聪明,工警尉走后吧嗒吧嗒嘴’觉得有滋味儿冯八矬子为啥指名道姓團黄杆子赌博’肯定别有用心。如果黄杆子出了什么事’把自己卷进漩涡’成衣铺开“到头了’花子能饶过自己吗?黄杆子手下落子头、帮落子、破头……哪个是省油的灯啊!
柳秘书并非胆小怕事,这世道阎老五(阎王)可得罪,日本人不能得罪,瞩托是他们编织的情报网,触动它必然惊动宪兵队,怪罪下来县府小秘书承担不起。“我去找角山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