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杆子见王警尉迈入门槛,说:“头刚儿(刚才〕柳秘书来啦。”
“哦,稀奇啊!”“送个人叫我们看,扔下钱。”
黄杆子说。“什么样的人?”
“说是个瞎子,按老规矩办。”
王警尉沉吟片刻,闻到一股邪味,阴谋多是这种歆刺(脱刺)鱼的腐烂味儿,问:“章飞腾又耍啥鬼把戏?”
“派个瞎子来卧底?不像。”
“真瞎,假瞎呢?”
王警尉道。烧火棍离开后,消停一段时间,没什么动静。章飞腾对花子房态度突然转变,是不是太陡了点儿,引起筐头们的警觉。“有文章!”黄杆子说。当晚,四名黑衣保安用门板抬进一个人,马灯光下,黄杆子他看清犯人面目,心里猛然一惊,遍体鳞伤,已奄奄一息的人,是芳翠的丈夫。“他是犯人?”
章飞腾到底动用了权力,他叫柳秘书办这件事,采取什么手段都成,智囊人物办这样事没太费脑筋’最后以通匪罪抓了杀了李铁匠’鹊巢鸠占铁匠铺成了现今郭记马具铺的一部分,棉花铺、头发铺统统关板走人。
黄杆子极力掩饰一下自己的惊讶,不使县府保安看出来,免得他们生疑,很平静地问,“犯了什么法?”
“这不便对你说,反正油水不少哇。”
鲁队长说,他回避所知道的详情。此人早年为俄国人雇用的护路警察,现明为县府保安队长,暗为章县长的私人保镖。送来的瞎犯人犯的什么法他一清二楚,绝对不能对外人说。章飞腾县长让他用脑袋担保,这瞎子不能死在监牢里,必须死在富贵堂里,其中的奧秘他明白。他避实就虚地说,“掌柜放心,死了就埋,到县府告诉一声就行。”
鲁队长走后,黄杆子派花子接同泰和坐堂程先生,一顿炙、槌、打、揪,撬开嘴灌药汤,折腾了几天,瞎子才能讲话,身下的土炕燃着发霉的秋板柴禾,呕出一股股呛人的白烟。“抬他到我屋里去。”
黄杆子吩咐道。到了两个男人讲述一个所爱女人的时候,瞎子说:“她始终没忘你。”
芳翠离开富贵堂时花子们见她哭了,也记得她走出大院没回一下头。当地人喜欢自己饲养的家畜,通常剪下一撮鬃或尾毛留做纪念。“给我一样东西吧!”她恳求道。被窝里还有四条腿,藤条一样绞缠。他问:“你要啥?”
“草。,,“草?”
他说,“你要草?”
草是昨夜他们之间最新词汇,花子王的确有一片苗壮的草地,而且金黄色,她喜欢金色,惊呼:“草!”他俩管它们叫草了。“给我一绺。”
她道。芳翠离开黄杆子房间时,心满意足地得到一撮类似鬃、尾毛的东西一一草,上路的。苍茫草原,走出它需要勇气和耐心。数日后的一个下午,遇到座蒙古包,好客的主人送他们一些炒米、黄油和茶叶。为表达谢意,芳翠先唱秧歌柳子[3]义再唱《挦阳楼》:你要抽烟更不难,听我堂倌报一番。浔阳楼没有这一篇,你要抽烟是外添。南山烟,北山烟,大把烟,小把烟,棒槌烟,柳叶烟,大北岔,十里弯,要有冲味蛟河走一番,就数蛟河出好烟。[4]牧人用马送他们一程,往下的路要靠他们的双脚,几只燕子呢喃伴陪着。这天,出远门归来的郭发宝与他们途中相遇,盲男人肩上的胡琴让他猜出他们的身份。他的目光凝在女人软玉般的耳唇上,郭发宝咽下口唾沫说:“明天家母七十大寿,请你们唱一段,赏钱多给。”
“对不起先生,我们要赶路。”
芳翠谢绝道。“耽误不了你们赶路,过后派车送你们一百里。”
郭发宝缠上他们,卖唱女人使他腹中馋虫乱动。芳翠迅速望眼四周,没半个人影儿,这伙人带着枪,不从的结果定是悲惨。她试探地问:“唱一天?”
“一天,就一天。”
郭发宝打算把他们骗回家再说,到时候,由不得他们了。“我们去。”
芳翠只好答应。“让他们骑马。”
郭发宝命人倒出一匹马让他们夫妇骑,与其说请来的,不如说是绑来的。
章飞腾到底动用了权力,他叫柳秘书办这件事采取什么手段都成,智囊人物办这样事,从费脑筋’最后以通匪罪抓了杀了李铁匠,鹊巢鸠占铁匠铺成了现今郭记马具铺的一部棉花铺、头发铺统统关板走人。
傍晚,这一行人进了郭记马具铺幽深的后院。是夜,芳翠被带进一间卧室,穿着肥大睡衣的郭发宝半躺半卧太师椅上抽着大烟;一个少女给他烧烟泡。他说:“唱一段曲吧。”
“不是给你家老太君……”“我先听听!”郭发宝抽口大烟,身体泡泡囊囊地堆在炕上。芳翠觉得不对劲儿,郭发宝色迷迷的眼睛盯着自己,恐怕,恐怕……她说:“当家的伴奏,我才能唱。”
“不用他,你清唱。”
芳翠说猫狗有道,艺人有规,没俺丈夫伴奏俺不唱。跟我拧梗梗(别劲)?郭发宝一边吸大烟,一边想对拧劲子(执拗)女人得使手腕,不然她肯就范?你不是在乎你男人吗,搓吧一顿给你看看。他喊声:“锁匠!”锁匠应声走进来。“带瞎子进来!”郭发宝抽透大烟,将烟枪交给少女,坐起身来。瞎子给两个人架胳膊推搡进来,他对锁匠使个眼色,打手理解主子意思,摁倒他单腿骗过头顶。“你们干什?”
丈夫受到侮辱,芳翠愤怒冲上前,给锁匠耸达〈突然推搡)到一边。“迈臊,迈臊,鸡巴卵子长大包!”锁匠秽语道,手在芳翠男人头上接搓,像做铁裆功动作。芳翠心里痛苦不堪,郭发宝**男人给她看,最终让她乖乖就范。她喊道:“放开他!”“放开他行,你跟我闷喟密(睡)。”
郭发宝说。芳翠咬咬牙,不答应,他们要搓吧他下去,她说:“你们放开他。”
郭发宝迫不及待,挥挥手道:“带他下去!”呸!他狠吐口唾沫。随即赶走烧烟泡少女,将一团乳白色的东西吞下说,“你不愿唱就不勉强你,今晚好好陪陪我。不然,你那瞎男人可要和狼狗去做伴啦。”
喂狗?芳翠一激灵。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丈夫少受苦遭罪她认了,落入老虎口,反抗、逃走都不可能,等待机会。“脱吧!我数完十个数,你还没上炕,你男人进狼狗圈了。”
郭发宝恐吓,数数道,“一、二、三、四、五……”条件似乎太苛刻,是命吗?老家山东发了大水,官府昏聩,民不聊生,卖唱的一师二徒,踏上闯关东的逃荒路。师傅路上染上霍乱,躺在山海关长城垛口,哀戚地唱道:世间风雨动数载,秦墙静卧睡千年……一曲未了,咽了气。剩下徒弟兄妹二人,背起师傅的胡琴,一路卖唱朝前走。一夜宿山城的城隍庙,被当地的风流哥盯上,闯入庙来,带着铁指甲的手伸向这对刚刚在沙丘上拜完天地祖宗的夫妇,威胁道:“把她给我,不给抠出你的眼珠!”“不给,死也不给!”铁指甲抠出血淋淋的两只眼球,扒光衣服后凶喊:“你到满洲国给皇上当太监去吧!”又是一声声惨叫,男人的两个圆红东西被割掉扔到神坛上。后来,一个蒙面人打跑了风流哥们儿,搭救了他们。但他双目失明,裆里却少了一部分东西,已经空****……郭发宝如愿以偿把玩一截雪白的木头,任凭摆布,木头被调几个个儿后’他说:“你给我唱一段。”
“我男人?”
芳翠问。“你好好伺候我一天,他就好吃好喝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