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01
“给老太君送贺联啊!”破头拿出事先写好的祝词,上面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给我吧!”锁匠说。破头缩回手,掏出竹板,旁若无人地唱起喜歌: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四世同堂全家乐,百岁过后更年轻。锁匠仍然拦住去路,破头不能硬闯,那样容易暴露意图,他回到厨房,遇到厨师正切肉,顺便讨要:这块肉,切得好,五花三层把菜炒。回家炒上一大盘,全家大小拉拉馋。傻子就像过了年。麻烦师傅再回手,姬再给切一块我就走。厨师说:“你还没有个完哪?”
不是傻子癞皮缠,盼个好日子得多少天!我吃最后这块肉,师傅你儿女满堂多福寿。破头得到一块肉,锁匠始终眼盯着他,今天很难到后院去,等待时机吧。另一个花子数莲花落:打竹板,响连环,迈步来到了厨房前。厨房里面留神看,万勺齐响忙得欢。大师傅切的是筛子块,二师傅切的是柳叶尖。筛子块来装大碗,柳叶尖来装拼盘。煎炒蒸炸菜做好,说声开席就往上端。吃口菜来菜味儿美,吃口汤来汤味儿鲜。菜味好来汤味儿鲜,傻子给师傅把名传。把名传,把名传,传到湖广和四川。四川有个关王庙,庙前立着大旗杆。年年都唱对台戏,抱能怎么样啊!黄杆子的内心比瞎男人痛苦百倍’两人同为一个女人’但痛苦的角度不同’花子王不能说出来’他只能以积极治疗瞎男人的病,和对郭记马具铺掌柜疯狂报复的方⑽法’来惦记芳翠。今年是跑马上刀山。男的耍的是朝天凳,女的玩了个燈瓷坛。朝天凳,蹬瓷坛,看热闹的叫好声震天……“没头了呢!”郭发宝生气,他不想施舍,叫来看家护院的人,“你们把要饭的轰出去,不走,就揍!”“慢!”柳秘书拦住打手,对郭发宝说,“明天正日子啦,别在卡裉儿时刻捅脓包。”
“黑上我啦,昨天要,今天要,说不定明天还来要!”郭发宝唠叨道。“瞧这架势,明天还有花子来。”
柳秘书劝道,“为老太太消停过生日,你忍忍吧,给他们钱吧!”郭发宝咬了一阵牙,对打手们说:“你们都下去吧!看好院子。”
“是,掌柜。”
打手们离开。“太气人啦,眼珠子都叫他们气冒啦!”郭发宝叹口气,嘟嘟嚷囔,他心里埋怨柳秘书,嘴没说出来,表哥让他保证,绝对听柳秘书指挥他答应了,因此有气忍着憋着。“明天客人多,那个女人安置好,别节外生枝。”
柳秘书说。“不会,她近日听摆弄。”
郭发宝说。一天,芳翠问:“你真想娶我?”
“是啊,没见我对你那么好。”
“好。”
芳翠决定从现在起嘴甜,逃出魔掌乖巧、温顺是一种策略,这样才能使魔鬼放松警惕,“我觉出来了,你疼我……”“跟你睡了,不枉做回男人。”
“我有那么好?”
“当然,”郭发宝说,“你身上长了爱人肉。”
“是吗!”芳翠娇滴道,使出浑身解数演戏,使他骨肉发酥不成个儿,“你打算啥时娶我呀?”
郭发宝说等给母亲做完大寿,就张罗娶她。人都到这份堆了,还会有外意吗。“别大意,大意不得。”
柳秘书不易给假象迷惑住,头脑清醒,说,“戏子会演戏,戏子都能说会道。”
郭发宝的确大意了,答应了她昨晚提出的要求,白天让她到院子里走走,来了几个月,没出过屋子。为明天操办酒席,院子里人很多,乱马营花,芳翠走出屋子,在后院溜达,一个打手跟着她。“我上趟外头(厕所)!”芳翠说,厕所修在后院,借机越后墙逃跑,她说,“你跟我去吧,看着我别搁二[1]上跑喽。”
打手说不用,你去吧。芳翠进厕所,锁匠走过来,问打手:“人呢?”
“去茅坑了。”
锁匠朝厕所走去,正遇到翠芳爬墙,锁匠说:“料到你要跑,下来吧,你跑不掉。”
“你晚来一会儿……”芳翠说。锁匠阴阴地笑,说:“即使你跳过墙去也照样逃不脱,你太小瞧我了,墙外埋伏了人。”
锁匠走到前院,对郭发宝耳旁嘀咕一阵。“嗯?”
郭发宝惊怔。柳秘书一旁猜出来,说:“没错吧。”
“捆上,”郭发宝对锁匠说,“捆牢绑!”锁匠走后,柳秘书说明天最关键:“放个准成的地方,她跑出去可不是你失去一个女人那样简单,我们的局她给搅了……”“嗨,她没机会。”
郭发宝有把握地说,“把她关在地窖里。”
富贵堂高高挂起两盡纱灯,过年挂的东西,不年不节的挂起来,红堂堂地照亮院子。掌柜屋子没点灯,灯笼的光透进窗户,摇曳的红色光中可见炕上盘腿大坐两个人,每人面前闪烁通红的火亮,两人在抽烟,一个抽红烟,一个抽青烟。[2]“大喜呀,明天事完了,我们杀口猪。”
能怎么样啊!黄杆子的内心比瞎男人痛苦百倍’两人同为一个女人’但痛苦的角度不―同,花子王不能说出来,他只能以积极治疗瞎男人的病,和对郭记马具铺掌柜疯狂报复的方&法,来惦记芳翠。
一个人说。“十几年里,我一直想你。”
另一个人说。炕上的两个男人一个是黄杆子,一个是麻脸男人。今天黄杆子给人抬进一间屋子,令伺候他的人出去,屋子剩下麻脸男人,掌柜傍眉愣眼地望着麻脸男人。“我来找你。”
麻脸男人说。“你是谁呀?”
黄杆子在相装(观察),他的长相太像一个人,生死友谊的一个人,十几年前分手再也没见到他。麻脸男人拿过包袱打开,一双牛皮軏鞯展现在面前,黄杆子眼前一亮,说声:“真是你呀,南来好大哥!”“是我呀,兄弟!”麻脸男人惊喜,上前搂住黄杆子的肩,南来好激动不巳,“兄弟,兄弟哦!”两个男人拥抱一会儿,一时难回到常态,相互凝望,寻找十几年前的面容,都变化很大,南来好感到十几年对方是秋色,像一座自然变色的秋山。黄杆子的感觉不同了,他的脸原来不是这样的,没出过天花呀,他问:“大哥,你的脸?”
“噢,用豆子烫的。”
关东有一种改变自己面容的土法,将炒热的黄豆倒在脸上,一张脸破坏啦,变成了麻子。可以想象发明者是为躲避追杀,毁容让你认不出他来,土匪多采用此法。“穿上你的鞋……”南来好没说你救出我后,他说,“我钻进白狼山,找到我的弟兄们,带他们去了南山里,跟抗联打了多年小日本,杨(靖湖宇)司令殉国,我带几十人回三江来,队伍藏在白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