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其他人我还能说服自己你是因为喜欢他,但为何偏偏是宴时!偏偏是你三番五次告诫的宴时!”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连日来的压抑、担忧、嫉妒、恐惧,混杂着酒意,在这一刻汹涌爆发。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舒挽心上。
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楚和几乎要溢出的情意,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心悸。
假山后的那个吻,那灼热的温度、失控的掠夺、以及他离去时破碎的背影……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但那又如何?
大仇未报,前路凶险,她有什么资格去考虑这些?
更何况,他是沈知洲,清正耿直的沈家嫡子,她的复仇之路布满血腥与算计,她不能也不该将他彻底拖入这泥潭。
但若让他继续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甚至危及他自身安全。
舒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她用力挣开他的钳制,退到窗边,挺直背脊,冷冷的目光看着他。
“沈大人,你喝多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好,今日我便与你说清楚。”
“不错,我接近宴时,就是为了复仇。皇帝推了一个杨成出来顶罪,就真的以为我愚昧无知吗?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当今圣上!宋家上上下下七十三条人命的血债,我必须报!”
她向前一步,逼近沈知洲,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直视着他。
“我不仅要杀宴时,更要——弑君!”
沈知洲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醉意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驱散大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冰冷的少女,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觉得大逆不道?”舒挽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讥诮。
“那你告诉我,如今的皇帝,配坐那个位置吗?宋家满门忠烈,为国戍边,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些年,被他以各种莫须有罪名抄家灭族的忠臣良将还少吗?”
“沈大人,你与沈伯父一直在暗中周旋,保全那些被‘绣衣使者’盯上的人,又能救得了几人?又能救到几时?”
她每问一句,沈知洲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些,他何尝不知?何尝不痛?
“边境连年吃败仗,城池一座座丢,朝廷赋税却一年年加,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舒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蕴含着火山喷发前般的炽热与愤怒,“这样的君王,这样的朝廷,留着何用?只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忠君’?忠的是君,那这天下黎明百姓又该如何生存?!”
沈知洲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舒挽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心中深埋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黑暗与挣扎。
他沈家世代忠良,他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爱国。
可这些年,他看着皇帝如何宠信奸佞,如何残害忠良,如何为了长生和享乐耗尽民脂民膏,将好好的江山弄得千疮百孔。
他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失望与无力中,裂开了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