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平声音有点拔高:“你们这么半天都干什么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让你通知教导员组织人取证!证据!懂吗?”
“我跟他说了,当时教导员正接受记者采访呢,采访完以后也没安排,我和老高他们忙着去医院和审问嫌疑人呢,没顾上……”
“教导员现在去哪儿了?”
“不知道,也许去车站党委汇报了吧。”
张东平真是上火了:“他还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吗?!车站党委是他爹呀!操!”他不住地在屋中很小的空间踱着步,反复走了几圈以后对冀锋和常子杰说:“咱们得赶紧动手!冀锋,你带人去现场周围访问,尽量搞清楚当时的情况,虽然现在有点晚,但这项工作必须做。主要是弄明白谁先动的手!老常,你去找关系先安抚住受害人,争取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主要一个目的就是不能让他们闹起来。我马上找有关部门问问相关的法律条款。”
“可电视台怎么办呢?人家可是录了像的。这要是一播出……”常子杰不无担心地插上一句。
“咱们所谁和新闻媒体关系好?”张东平问。
“单文,他经常发表消息,接触的比较多。”冀锋说完后马上又加了一句:“张所,来的记者里面有个唐导还问起你呢。”
张东平用手抨持头发:“谁呀?叫什么名字?”
冀锋忙回答说:“我不知道,但听教导说了一句,她跟你是同学。”张东平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我知道她是谁啦!”
整个下午平海所里所有能干活的民警都在忙碌着,他们跑遍了案发地的所有住户进行走访,得到的结果大体一致,不是没看清楚,就是不知道。刘长路提供了一个信息,当时有两户人家,一个用手机拍照,一个好像是用DV录像机拍照了当时的现场。可是民警走遍了附近的住户也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拍照过当时现场。
张东平感觉事态严重了,他隐约感觉到危机临近了。这个危机是一个深深的黑洞,被黑洞包围在中央的就是他这个平海站派出所。晚了!他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如果当时能在第一时间获取到周围旁观者的证据,现在至少自己能做出明确的判断,能很主动地答复当事人家属的一些要求。可从收集上来的信息看,自己的动作肯定是慢了,人家已经先行疏通好了街坊四邻,就算是当时亲眼看见的,现在都说不知道了。他抨了抨满头的黑发操起电话询问法制科自己刚才咨询的事情。法制科的回答让他有点发冷。类似这样的情况如果伤害当事人的嫌疑人有赔偿能力的话,则可以在刑事诉讼时附带民事赔偿。如果没有,则有引发事情的一方赔偿。说句好懂点的话,你平海派出所这回要当冤大头了,这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最后法制科的人还善意地提醒他,此事千万不要引起诉讼,否则必输无疑。张东平马上又拨通了肖海亮的电话,让他帮忙收集一下处领导对此事的信息。再拨通高建的电话,得知高处长正在厦门办案呢。
门外有人在大声的说话:“你们这还是人民的派出所吗?怎么找你们当官的就这么难呢?”
“别理他,他一个当兵的小民警跟他不过话,找他们所长!”跟着传来单文无力的反驳声:“你们不能这样乱闯啊,这是派出所呀!”
“派出所怎么啦?派出所也得讲理!”
“这不就是所长室吗!砸门!”
听着这个意思这说话的准是妇女的家属来了。这个时候张东平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好赖自己也是个所长,不能让几个家属堵在屋里!想到这儿他理顺了一下情绪,站起身来把门拉开:“谁在外面嚷嚷呢!我就是所长,有话进来说!”
外面的两个中年男子。一个穿着满是褶子的西服,留着长头发,一个穿着件休闲服,留着高平头。两人被张东平的突然出现吓住了,一时没说出话来。
“你们两位是受害人的家属吧?”还是张东平先问他们。
“对,我是他爷儿们。这个是我舅爷。”长头发边答着话边指一下旁边的高平头。
“噢,进屋坐吧,有事进屋说。”张东平侧开身让他们走进办公室。
两人进屋后主动找沙发坐了下来,和张东平坐的椅子形成了对立面。还没等张东平坐稳,长头发先发言了:“所长,见您一回可够难的,我们从上午就找您,总说您不在……”高平头扒拉他一下:“大哥.你别说不相干的。这不是见着所长了吗,直接跟所长说!”
长头发点点头:“所长,我们俩都是受害人的家属,找您来就是想问问,我媳妇住院的钱谁给呀?现在人可是在医院里躺着呢!”
张东平心里跟明镜一样,可现在他只有先装傻了:“你们说的是上午让嫌疑人刺伤的那个大姐吗?”看见俩人点头称是他接着说:“我上午开会去了,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两位容我点时间把情况调查清楚了,我肯定给你们个圆满的答复。”
高平头扬起脖子伸出手划拉着:“所长!你这话我们可不爱听。事情都发生多半天了,你还不清楚呢?你不清楚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们所的民警追坏人,坏人跑进商店去了,抓着我姐姐当人质,然后你们民警还上去强行抓人,坏人急了拿碎玻璃瓶子捅了我姐,才致使我姐姐受的伤!你说,你们是不是应该负责任?”
张东平边摇头边摊开两手:“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真是不了解!我是刚刚开完会回来才知道的这个事!不是跟二位说了吗,你们容我点儿时间调查一下。”
长头发向上挺了挺身子,这是发言前的准备动作:“所长,不是我们不相信你,电视台的记者已经去医院采访我们了,人家说采访你们教导员说的可是民警去营救的,还说有些群众,成功解救人质以后对嫌疑人有些过火的举动。您可听明白啦,我们是在解救人质以后才上去打那个坏人的。可在这以前坏人已经把我媳妇扎伤了,这不都是你们引起的吗?”
张东平暗地里骂了句韩建强你真傻X,可还得面对眼前这二位家属,他把桌子上的烟盒拿起来:“你们二位说的我都能理解。我也明白你们的意思,现在是你们的亲人在医院了,你们很着急。可你们换位想想,就当你们是我,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得先搞一下调查呀。我还是那句话,容我点儿时间,我肯定给你们个圆满的答复!”说着把烟递过去。这二位谁也没接,给他来个大窝脖儿。
高平头从自己口袋掏出烟:“所长,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也是咨询了有关法律条款才找来的,像这样的事情应该由你们派出所先垫付医疗费。因为你们是引发事情的一方。电视台的记者采访我们的时候,我们也把自己的看法说了,现在就等你表态了。”
张东平猛吸了口烟,使劲往下压了一下火气:“你的意思是。··…”
高平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以前,你们派出所得先给受害人垫付点儿医药费。我们可都是穷人。没钱给人治病!你们要是不垫付医疗费,我们就向你们上级部门反映,实在不行还有法院呢!”
法制科同志的话又在张东平耳边响起,他无奈地点了下头:“垫付医疗费可以!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二位容我点儿时间,把这个事情调查清楚后,然后咱们再坐下来谈。好吗。”说完话操起桌子上的电话:“单文吗?你看一下所里还有多少钱,查好了以后告诉我。”过了一会儿,单文敲门进来了:“张所,现在能支出的现金就两千元了。”张东平说了声都拿来,心里对单文的机灵还是挺满意。因为他知道,所里的现金远不止这些。
钱拿过来了,张东平把钱直接递到长头发手里:“先拿走给大姐看病,我知道这点钱不多,但事情总能有个解决的办法!”长头发接过钱以后连个谢也没说,撂下句:“我们先去医院,有事再说。”气哼哼和高平头拉门走了出去。张东平看着他们出去的背影不住地运气,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张东平拿起电话喂字还没问完,对方的声音比他还高:“喂什么喂,我。”是肖海亮,“晦,别提了,刚碰见截道儿的啦,弄走我两千块钱!”
“是不是受害人的家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