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有一回就有百回。在以后的日子里,两个人充分地利用着能利用的时间和空间,享受着年轻的快乐,直到他们相互承诺永不变心后,张东平又一次地把她送上西去的列车。
可事情的发展总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在张东平待业近一年的时候,通过同学传来的信息,得知铁路公安要招收新民警。在他努力地回忆铁路公安是什么样子的时候,那个曾经在车站放他进站台的民警的光辉形象出现在眼前。就是他啦!他开始央求在工厂里当科长的爸爸给自己找找关系,他想进铁路公安!爸爸还真的为这事询问了一下自己的关系,老天有眼,一个以前的小哥儿们现在在铁路上当段长,经过老一辈紧锣密鼓地协商,在一个傍晚他被他爸爸领着,拎着两瓶酒一兜子水果来到这个叔叔家。段长叔叔仔细端详了他以后很满意,留下他们父子俩在家吃饭。吃饭的时候段长的老婆和女儿也一起作陪,他感觉段长的老婆审查自己的眼神有点像丈母娘看姑爷。吃完饭在回家的路上,他把自己的想法对爸爸透露一下,没想到他爹立时直起眼睛,行啊!儿子,不当警察真亏了你这材料,今天就是连相亲带说你工作的事儿。他感觉有点眩晕,忙对自己的爹表示自己不想这么早就搞对象,自己还要趁着年轻多玩几年,顺便在事业上出点成绩。没想到被他爹严词回绝,最后还抛出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你不想进公安啦?在前途和女人面前张东平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r前途。更何况他未来的老婆长得也挺美丽动人的。
秦香莲陈世美的故事在他和唐丹娜的身上重演,只不过现代版的陈世美改姓张了。解除这段恋爱很顺利,几乎就是一封信的事,唐丹娜表现出的冷静出乎他的意料,回信没有争吵没有哀怨,只写了四个字,祝你顺利。可是他却从要好的同学嘴里听到,唐丹娜因此在学校大病一场,病愈后,她在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的相片四周浓浓地涂上了一个黑框。她是在祭奠这段死去的感情。
以后的日子里张东平顺风扯帆乘风破浪地前进着,从一个值勤的小民警到刑警队,又从侦察员到警长,从警长到大案队队长直至三十多岁独挑大梁,这在铁路公安这个老气横秋,论资排辈,关系密布的系统里算是晋升得很快了。静下心的时候,他也曾想起过唐丹娜,想起过自己这段初恋,但马上又被冰冷的现实阻隔。以至于多次同学聚会他都不去或是晚去,就是为了躲避还在他心头萦绕的秦香莲。
唐丹娜来了,轻盈地坐在他面前。他赶紧把自己从回忆中招回,摆出副自己都觉得假的笑脸:“来了,快坐!”
“我不是已经坐着了吗?!”唐丹娜冷冷地回了一句。
“呵呵,那就喝茶……”
唐丹娜对他递过来的茶水象征性地接下来:“张大所长,要不是我去平海站采访,要不是你有事求着我,你才不会给我打电话吧?!”
他刚想说不是,可又一琢磨在秦香莲的面前还是老实点吧,于是很坦诚地点点头:“是,没事我不敢找你。一个是怕你忙,再有就是我也有点儿怕见你。”
唐丹娜摇摇头,用手指划动着茶杯:“有什么怕的,这么多年啦,我早把以前埋在地下了,不提这些了。其实今天你约我出来,不就是想让我把录制的后续节目掐了吗?!”说完话她从包里掏出一卷盒式带递过去:“给你,还没倒制式呢。”看着张东平兴奋地接过带子,她缓慢地问了一句:“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会不会对你仕途有影响?”
张东平把带子放进包里叹了口气:“唉……你总是那么深刻。说实话,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我肯定很被动,也有因此倒霉的可能。你是不知道呀,当个所长真累人呀……”
“就这样你还愿意干呢。还不是有官瘾,别说昧良心的话,透着假呢!”
“得,在你面前我不装。我有瘾,行了吧。”张东平边说边翻看着桌子上的菜单。
“你别忙了,我马上就得走,一会儿还有事呢。”唐丹娜的话很坚决。这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让张东平只好撂下菜单。
“我送你吧,你准备去哪儿?”
“不用了。”唐丹娜透过玻璃指了指停在马路边上的一辆别克,“我先生等我呢。你继续努力吧,还是那句话,祝你顺利。”说完离开椅子站起身。
张东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中透着真切:“娜娜……你把带子给我,对你,对你的工作不会有影响吧?”
唐丹娜停顿了一下,仍旧很优雅地抽出自己的手:“难得你还能想着别人。我会处理好的。”说完轻轻离开桌边稳步走了出去。张东平让这句话震得微微颤抖,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
电视台在如期播出这个节目后,就没有了下文。这让准备借媒体炒作此事,引起社会关注的伤者家属很失望。张东平也在马不停蹄地忙碌着,边寻找能与家属说上话的社会关系,边让冀锋和常子杰代表派出所不时地去医院探望伤者,摆出一副关怀倍至的姿态,顺便地向医院了解伤者的情况。几番折腾下来,受伤的女人在冀锋和常子杰不住地开导下,在亲戚朋友的不断劝导中明白了一个道理,派出所肯定要赔偿,但赔偿的钱最好实实在在地落在自己口袋里。想想自己连受惊吓带挨扎流血,然后又辛辛苦苦地在医院装了半天的蒜,结果得来的钱有好多都要捐给医院,这样干可不合适。反正自己各种手续,证据都有,派出所这个买卖也黄不了,账也赖不掉。还是尽早出院回家继续装吧。想通了以后,她积极配合派出所办好了出院手续,回家疗养了。
摆平了棘手的两件事后,张东平把几位所领导召集到一起,开始研究怎么善后了。从常子杰那里得来的消息,人家开出价码来了,零七八碎归了包堆加一块,至少三万。张东平一听就蹿儿了:“大哥,他们这不是解决问题,是他妈截道儿呢!”
常子杰也很无奈:“张所,就这样还托关系找人呢,主要是那个男的,太难侍候,谁的账也不买。前天还跟我说什么,要解决不好就去法院。你看看这事……”
韩建强扶着眼镜插上一句:“这叫趁火打劫。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咱们有短儿让人家抓着啦!”
张东平挪动挪动屁股,转过身对着常子杰:“还是得跟他们谈,这价也太高啦。我不能把辛辛苦苦从车站要来的钱都捐给他呀。老常,你还是得多摸摸他们家的情况,多找找关系协调,最后丢人赔钱这事我来,谁让我是所长呢!”
冀锋发了圈烟,点上后感慨道:“这一下,再给民警发的钱就更少啦,上头的指标还没完成呢……”
韩建强不满地从眼镜后面瞥他一眼:“没有钱就不干活儿了?以前没有奖金的时候不也是照样抓人,照样干工作吗?!要我说,都是钱给得太多才出这样的事。”冀锋刚要反驳被张东平的眼神拦住了,韩建强继续着自己的发言:“我们应该从这件事上吸取教训,在以后的工作中不要再发生类似的问题。”张东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教导的意思……”
韩建强慷慨激昂地说:“我的意见是让肇事的几个民警自己掏钱,按数额平摊在他们头上,惹了这么大的祸还让所里负担,所里费尽心机给解决成这样就已经不错啦!”
张东平真有点儿坐不住了:“教导,可是你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还夸奖咱们的民警呢,说这是成功的营救,现在让民警掏钱,这有点说不过去吧?咱们没办法给他们做工作呀。”
“当时那种环境我必须得这么说!谁知道会搞成这样。现在的情况是人家挤对到咱们门口要钱,给不了就得引起官司。真要形成诉讼,这结果不用说大家也知道吧。所以我说赶紧了结,让他们几个掏钱赔人家。我看用不着做什么思想工作,是自己的饭碗重要啊,还是几个钱重要?”
张东平压抑了很久的怒火和怨气终于爆发出来,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恍的一声,差点把韩建强的眼镜震下来:“你这叫不负责任!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一出点儿事情当领导的都赶紧找个下家,都他妈的往民警身上推,你想没想过当初是谁让民警干的!别拿底下的民警都当傻子,照你说的这么做,他们的心还不都凉透了,他们以后就会变着法儿地去赚你!以后谁还会听咱们这几个所领导的!谁还会跟着咱们干?!”
一点儿掌声也没有。
真是凡事都得搞好调查研究,塌下心来琢磨一件事就没有琢磨不成的。常子杰动用了一些关系,把这家前后左右查了个底儿掉。查出来这家男人在外面和朋友开了个服务中介公司,属于半黑半白的那种,他天天还开了辆不知道落下多少养路费没交的汽车。张东平知道这些情况后说咱也折腾折腾他。果不其然,这个男的连续好几天都没做好梦,不是工商税务的来公司转悠,就是出门准遇到交通警检查,搞得他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常子杰和找到的关系不失时机地出现了,在知道了这些缠头裹脑的事情后,表示尽力帮忙摆平。男人也松口说事情好商量。在相互达到谅解后终于达成协议,一万五千块钱了事。张东平知道这个消息后长出一口气,还是老话说得好呀,斗争中求团结!
几天以后的一个下午,张东平和冀锋坐着小吴开的车来到伤者的家中。张东平边开着玩笑边把装着一万五千元的信封递给中年妇女,还一个劲儿地道歉。弄得中年妇女很不好意思,利索地在张东平事先写好的协议书上签了字。
离开这家出来的时候,冀锋看着阴沉着脸的张东平劝道:“事情都解决了,就别烦啦。”
张东平抬眼抨抨头发:“冀锋,我想明天就开个支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