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程把眼一瞪:“那你这辆车是怎么来的?!按你说的话,家里没这么多钱,你自己又不干活儿,这辆汽车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说!车是怎么回事!”
胡军仿佛更松了一口气,极力表白着:“伯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车可不是偷的啊!这是我们哥儿几个凑钱买的。就是为了平时跑黑车拉拉脚,挣俩零花钱儿。”“和谁一块儿买的?!”
胡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和大周,董二,小杰他们几个。”
“别跟我说外号,听不懂。说大名!”
“大周叫周浩,董二叫董川,小杰叫王杰。”“他们是哪儿的?”
“也是我们柳青镇的,董川和王杰的爸妈以前上山下乡在外地,他们俩都是跟爸妈回的柳青镇。”
“你们经常在哪儿揽活儿?”
“就在柳青镇的歌厅,还有洗浴,还有……”
“还有养鱼池,对吗!”
胡军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了,就在他正犹豫中赵鹏程又大声地跟上一句:“你们除了开黑车还干吗了!”
胡军愣了半天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们,我们没干吗呀……”
赵鹏程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胡军,语速加快了:“小子,问你是给你机会,别拿警察叔叔的宽容当客气。再说啦,没有不透风的墙,几个人做的事儿,你不说别人还不说吗?!早说早踏实,憋在心里的滋味不好受吧!”胡军把头低下了,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嘴里还在嘟嚷着:“我,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吗……”
“她在成为一摊肉泥之前,她和你一样是个活生生的人!也和你一样年轻,她也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戚朋友。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她的身体让火车碾成了几段儿,肠子,肚子飞溅得满铁道都是。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她是在还活着的时候,还有知觉的时候被火车轮子轧死的,干这个事儿的人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这么下黑手糟蹋她!”
胡军颤抖得更厉害了,嘴唇不住地哆嗦,更不敢去看地上的照片。
赵鹏程又拿出张照片扔过去:“你再看看这张。”照片里女尸的头和脖颈处分离,散乱的头发与血肉搅拌在一起,两只微张的眼睛盯着前方。“你好好看看!她的眼睛为吗闭不上!因为她冤,她不甘心自己十几岁的生命就这么完结啦,她在告诉害她的人,恶有恶报!她就是化成了鬼也饶不了那些人。”
胡军再也撑不住劲了,叶咚一声跪在地上冲赵鹏程一个劲儿地喊道:“这不是我干的!人不是我杀的啊……”“是谁?!”
“是,是大周,董二和小杰干的。我就是帮忙开个车!”
“在哪儿?’川在养鱼池边上,我租的房子里。”
赵鹏程长出了一口气,指着胡军:“你从头到尾,详细地把事情经过给我说一遍!”
随着胡军的交待,杀人移尸案的全部真相展现在赵鹏程的面前。
周浩,董川,王杰和胡军是一个专门抢劫单身女子财物,同时还犯有强奸行为的犯罪团伙。他们四个以养鱼池旁边胡军租住的房子为据点,用抢劫来的钱买了辆二手汽车做交通工具,在柳青镇周边做了多起案子。女孩儿赵玉梅正是在养鱼池里的三陪女,也天天和他们混在一起。这天几个人又聚在一块儿吃喝,喝到醉眼迷离的时候,周浩有些见色起意,连拉带拽就把赵玉梅弄到旁边的屋里去,按住了就是一通狂风暴雨。完事后想起自己的几个弟兄还等着呢,就把胡军也喊了进去。胡军进来以后刚脱了裤子,赵玉梅就说,你们几个真不是人造的,一个不行还惦记轮着上我。告诉你们,我可都认识你们几个,等我找我表哥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胡军认识赵玉梅的表哥,知道对方不好惹,吓得赶紧又把裤子提上,一溜儿小跑地回到屋里说,不行,她表哥就是板儿寸!咱们几个惹不起,还是把她放了吧。周浩一听不干了。放了她也没大伙的好!干脆继续干,完事把她掐晕了朝铁道上一扔,让火车轧死算啦。董川,王杰在酒精的作用下连声喊好,跟日本兵进慰安所一样,挨个办完了事,周浩又进去了。赵玉梅坐在**正穿内衣裤呢,见周浩进来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她哪知道死亡正向她逼近,等周浩的手触及到她脖子的时候她才感觉不好,拼命地挣扎。周浩一个人制服不了她,忙喊来董川和王杰,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按住她。周浩看着身子底下的赵玉梅没气了,叫胡军开来汽车,几个人把昏厥中的赵玉梅抬上车,朝铁路方向开了过去。
看着坐在地上被铐住双手瞪着双迷离的眼睛的胡军,赵鹏程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唉……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说抢就抢,说杀就杀。他们杀了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儿,竟然还弃尸铁路伪造现场,难道他们不清楚这样的后果吗?难道他们不知道人命关天吗?赵鹏程想不好该怎么去评价这几个小畜生,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自己的命是什么呢?也许他们当中有的人还会有时间,在监狱里用自己的后半生来考量这个问题,有的或许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中午的太阳直直照在铁道上,虽然已近深秋,但铁道边上的热浪伴随着潮湿的味道不停地扑进蹲坑民警的鼻子里。刘长路和刑警队的小李两个人躲在铁道边的草丛里,一边不住地使劲扇着扇子,一边用手巾擦着从皮肤里渗出来的汗水。刘长路更夸张,像狗一样不停地把舌头吐出来吸气儿,看得小李摇头苦笑道:“大哥,您这是来的哪儿一出呀。”
刘长路吸进舌头:“我想知道警犬是怎么散热的。”
小李从脖子上抹下来一把汗,抖搂着手:“都他妈的好几天啦,也没个人影,咱这活儿干得真窝囊。”
刘长路边用眼睛扫着草丛外面边答腔:“窝囊,我他妈的才叫窝囊呢。小时候总看电影铁道卫士,认为铁路民警真厉害,又能逮坏人又能飞身扒车除险排爆,复员后连犹豫都没有就进铁路公安啦。可进来以后才知道,敢情两码事儿……”
“怎么呢?”
“你看看咱们现在干的这个活儿,都他妈的快成日伪时期的护路队啦。天天就跟铁轨熬镖,把工务巡道,信号检查,电务电气儿这些活儿全干啦,自己的正差是一点没干,还他妈的铁路警察呢,改铁道警犬算啦。”
“本来嘛,遇到案子咱们上是应该的!可总不能把这么多人都朝铁道线上轰吧。还说火车提速到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跟发达国家媲美,人家发达国家铁路边上是吗环境,咱们是吗环境?你瞅瞅这比人都矮,比篱笆墙都软的护网,他妈的挡得住谁呀!明知道挡不住人就把民警朝铁道线上赶,让咱们去看线路,这不是警犬,是吗?”
小李好像也被这种怨气感染了,不住地摇头叹气。这个时候,刘长路手里的电台响了起来,“长路,长路,注意点!有个人从你们和四组之间的豁口上去啦……”
这是跑在公路上的汽车里,负责接应各个小组的常子杰的声音。
刘长路扒开草丛向前面望去,果然,在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已经走上了铁道。
这个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像是尼龙袋子似的东西,穿着身运动服,在护网里的铁道边上踏趾着。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越走离刘长路他们蹲坑的草丛越近了。
刘长路和小李对了对眼神儿,还是先别动。刘长路慢慢地把电台的声音拧小,两个人屏住呼吸盯着这个男人。运动服在离他们有十来米的地方停住了,环顾一下四周,又转身朝原来的地方走去。刘长路和小李暗自吐出一口长气,刚要活动一下身子,忽然看见那个运动服走到钢轨边蹲下身子,从尼龙袋子里抽出个扳子,冲钢轨上的扣件就拧了下去。
“就是他了!”两个人同时从草丛中跳了出来,奔运动服跑了过去。运动服听见身后的声音猛地回头,看见两个穿着肥大的便衣的男人奔自己跑来,忙停住手,扔下尼龙袋子站起来就跑。刘长路和小李在后面紧追,边跑边用电台通知前面的民警上来堵截。
运动服跑了一段就看见迎面堵截过来的便衣民警,匆忙中他跑下了路基,直奔到护网跟前,用手抓住护网上沿,使劲跨腿要跳过去。刘长路边追边朝运动服跳过的护网外看,那里是一片杂草,人如果扎进去肯定会给追捕增加难度,情急之中他俯身拾起一块石头,紧追几步跑到路基上,瞄准正要翻身跨过护网的运动服用力砍了过去。不知道是因为天热手滑,还是刘长路的技术下降了,石头只砸在了护网上。吮的一声,引得运动服惊恐地回头观看。就在这个时候,刘长路的第二块石头追过来了,正好砍在运动服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