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消息,张东平坐不住了:“大哥,你们这么干不等于是给我上眼药吗?先告诉我一声啊!”
“张所,你别着急,真不是给你使绊儿。这不我回来知道这件事赶紧给你打电话了吗,就是通知你抓紧去看看,别被动了。”
张东平说声,知道了,我马上带人去现场。扔下电话对老高说,赶紧叫人,咱们去正线三十一公里的地方,通知在外面调查的所里民警,离现场近的都去现场集合。老高连忙提醒说,小吴开车出去查案子了,有车没司机。张东平拿起放在床边的帽子:“你去叫人吧,我开车!”
赶到地方的时候,冀锋带着赵鹏程他们几个人正在铁道上等着呢。张东平说了句先看现场,就带着这帮人从护网的豁口钻了进去,在铁道上低头寻找着丢失扣件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几个人把分段检查的情况归拢,数字出来了,总共丢失了四十三套钢轨上的扣件。有的地方是顺着钢轨并排一气儿拧下来的,有的则是隔着间距拧的。这让张东平很费解,说作案的这个人懂简单的铁路常识吧,他并排拧下来好多个扣件,这种手法无意于破坏。说不懂吧,他还知道要在钢轨上拧扣件的时候隔开距离,这样做是为了避免造成列车行驶时发生事故。这是个什么人?张东平正对着铁路沿线下面的村庄发愣的时候,手机又叫了起来。
他赶忙接通电话,里面传来高建熟悉的声音:“张东平吗?你们现在哪啦?”“高处,我们到现场了!”高建说了声找个人迎我们把电话挂了。他忙告诉旁边的民警去接,回过头来问冀锋和赵鹏程他们:“这附近的村归哪管?叫什么名字,村里的治安环境好吗?”冀锋指着前面冒着不知道是什么烟的村庄:“这是西平区南坡乡管辖的村,村里二百多户人,平时治安还可以,因为在我们所管辖的线路上,这个区段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案件,今天我们往这儿赶的时候还纳闷呢,怎么说出事就出事啦!”
张东平费劲地摇摇头:“先不说这个啦,这个村叫什么名字?”
冀锋看了他一眼:“小卞庄!”张东平刚想说,这个村怎么起了个这么有想像力的名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会儿,高建带着人赶到了,来到现场后还是老程序,照相的照相,检查的检查,记录的记录,忙得不可开交。等忙乎完要回平海所的时候,高建点了点跟在自己身后的张东平说,我刚回来还没喘口气呢,就跑你们这儿来了。我看你小子得赶紧买点纸烧烧,辟辟邪气儿!张东平叹口气不住地点头,我是得烧烧,这段时间太邪行啦!
回到派出所,高建把带来的刑警队侦察员们又留下一拨,帮助搞扣件被盗的这个案子,还强调说,以扣件这个案子为主,同时不能放弃女尸案件现有的线索。两个组要勤通气儿,多交流资料,说不定哪块云彩有雨呢!安排完具体工作,刚要端杯喝口水,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没说两句表情立即严肃起来,放下电话对张东平说:“麻烦啦!上报公安局以后,他们拿这个当事儿啦,估计过会儿就得到平海所!”
“还来几个督战队?”“这回是齐副局长亲自来。”
公安局的齐副局长很有领导的派头,也有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从公安局赶来的途中就用手机发出了一系列的指示,告诉高建所有人员都到现场,现场的周围做好警戒,控制住首先发现丢失扣件的巡道工进行询问,技术部门做好现场拍照……可能再也想不起说什么来了才把电话挂断。高建对张东平挥挥手说,走吧,别在所里待着啦,回现场吧。张东平边给高建端水杯往外走边问怎么回事?高建把齐副局长的指示说了一遍,最后摇摇头:“唉……这些活儿还用他教给我吗?就他妈的知道发号施令!”张东平没再言语,高建的牢骚也正是他的牢骚,可现在从高建嘴里说出来让他感觉心里没底……
齐副局长晃动着臃肿的身体上了线路,在高建张东平的引导下钻进护网,回过身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护网的口子是怎么破的?”得,念完经就打和尚。张东平的脑子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反映出若干个答案,终于在紧走两步,喊完一声齐局后选择好正确的回答:“是我们自己弄开的,这离现场近,为了勘察现场方便。”齐副局长“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猛回头对张东平说:“勘察完现场得补上!”
高建接过张东平递过来的纸条,掠了一眼:“对,就是这段线路,总共丢了四十三套扣件。”
“是什么样的作案手法?”
“从开始发现到最后一个丢失扣件的地点,有八百多米长,作案人是上下行一块儿拧的。有的地方是连续拧下来的,有的地方是间隔着拧的,不排除作案人了解铁路常识的可能。”
“是不是铁路内部人儿呢?”
“有可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齐副局长站在线路上,高瞻远瞩地用手画了一个圈:“你们得多投入警力,把周围几个村彻底地调查一遍。还得查查临近的收购网点,你们知道有多少收购网点吗?”又是想一出是一出,张东平奔儿都没打张嘴就来:“沿线有二十七个,这块儿有五个。”得到张东平确切的答复后他又说:“统统派人去调查,注意最近有没有去卖铁路器材的人,同时还得查查内部职工……”这个时候前方线路上的信号变了,这是要通过快速列车的信号。张东平赶紧说:“齐局,下来吧,马上要过车啦!”齐副局长鄙夷地看了一眼他,表现出临危不乱的大将气质,仍旧站在线路中间:“慌什么!刚才说到哪儿啦?噢,要调查路内职工。还得画出范围,派人在这附近蹲坑守候,具体工作你们要细致研究,要切实可行,要……”呜……!火车鸣笛了,提速以后的火车不认识齐副局长,老远就发出了信号!意思是,赶紧躲开!你要是不躲开,就等着找坟地吧。齐副局长大概也是听出来了,大将风度当时就找不着啦,神色紧张,脚底下也有点乱,在高建和另一个随从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石昨朝路基下跋涉,终于在火车赶到前,逃下了路基。
望着从身边飞驰而过的列车,齐副局长感慨地说:“唉,火车提速了就是快!”这话忽然让冀锋想起了刘长路讲的那个笑话里,让卫生巾砸脸上的老农,忙忍住笑背过脸去,没想到正和同样背过脸来的张东平对个正着。两人一咧嘴,同时又朝另一边转过了脸。
等齐副局长高瞻远瞩,运筹帷握地在现场布置完侦破工作后,一行人又回到了平海站派出所。齐副局长坐稳后听了会儿汇报,然后又重申了几点要求,最后把同行的治安处朱副处长留在平海督战,自己在大家的陪同下钻进汽车,临了探出脑袋说了句话:“这个案子要追究责任!”说得张东平心里阴沉沉的。
张东平忙着把高建和朱副处长让进屋,赶紧叫冀锋给朱副处长安排住宿,又让常子杰召集好晚上准备蹲坑守候的人手,才回屋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喘出一口气。他现在真有点佩服自己的预见性,也就是几天前,自己刚对沿线的状况有些忧患,还没有来得及采取措施,案子就找到头上来了。联系到前面的女尸案件,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看来自己真得买点纸钱烧烧了。要不然再这样下去,自己的乌纱真是岌岌可危了。
刘长路又被从值勤组抽调出来参加蹲坑。张东平叫他参加蹲坑小组的时候没有做太多的思想工作,只说了两点:一是考虑到你有当侦察兵的底子,蹲坑的时候真遇到情况处理起来比其他人都强;二是所里准备继续上报你为人党积极分子,你小子就是装,也得给我装一年!话又说回来啦,你平时工作就不错,现在是组织考验你的时候。
蹲坑的位置定在案发部位和左右一公里的地方。刑警队和平海所的民警分成五个小组,换成便服轮班地守候着。为了防止突**况,张东平还特意安排两辆汽车在铁道边上转悠,接应蹲坑的民警,有的时候也送些水和吃的东西。刘长路和一名刑警队的侦察员,一名所里民警编在一组,三个人零散地分开在铁道边上的草丛,树林和涵洞里,不停地注视着铁道。用刘长路给迟玉打电话时开的玩笑说,我们是经典老片《铁道卫士》!
这边蹲坑的几个小组正焦头烂额的时候,那边负责侦破女尸案件的小组倒有了进展。
说来也巧,赵鹏程他们几个人一连跑了好几处走访红色的大发车都没有结果,这天又是中午了,他们索性把车往路边的饭店门口一放,几个人走进饭店。老板见来了生意挺高兴,忙迎过来给他们让好座,端上茶水,等几位坐好了就问,吃点什么?赵鹏程让刑警队的哥儿几个点菜,刑警队的人让他们点,互相推让了一阵儿,最后赵鹏程说:“得,你们来平海好几天啦,咱们也没正式地吃过一回回圈饭,今天我做主请请哥儿几个!”说完让老板拿单子写菜,一气儿点了好几个,当点到蜻蹦鲤鱼这道菜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对着老板又说:“老板,你带我看看你的鱼池。”老板心里明白,这是客人想看看鱼的质量好不好,鱼活不活,忙说您别看前面水柜里的,您跟我后面请。把赵鹏程让到后院的鱼池边上。
鱼池里的鱼摆着分水正欢快地畅游着,看来鱼很新鲜。赵鹏程心里挺高兴,掏出支烟卷递给老板:“你这鱼够鲜亮!你自己有鱼池吧?”老板接过烟忙给他点上:“您是行家,咱这鱼就吃个鲜亮劲儿,不瞒您说,这都是养鱼池天天给咱送的,保证鲜!”赵鹏程盯着在水里游动的鲤鱼问了句:“是柳青镇上的那个养鱼池吗?”老板点点头:“是啊!我这一水槽鱼就是刚送来的,还没给人结账呢。”说着话从院外走进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大大咧咧地朝老板说:“今天的鱼齐啦,您把这几天的账结了吧,我回去好交差呀。”老板冲赵鹏程点点头说您随便看,然后跟小伙子走进屋里。赵鹏程边抽着烟边在后院里蹈趾,看见后院的门开着,他走出去想看看后门通向什么地方。出后门朝旁边一看,一辆红色的大发车就停在路边。
“谁说你犯事儿啦?你这么敏感!”赵鹏程说完站起身来。
小伙子有些害怕地往后退,没想到身后还有俩人正等着他呢。被抓住胳膊的小伙子恐惧地叫喊着:“你们为吗抓我呀?我没犯事!”赵鹏程冲他摆摆手:“都告诉你啦,就是问问情况,你不闹咱们就稳稳当当地走!把大发车钥匙拿出来。”小伙子没脾气了,乖乖地掏出钥匙。
回到派出所以后,几个人马上对送鱼的小伙子进行审问。证实了车是他表哥的,前几天开到外县玩去了,今天才回来,他借车送完货还要还给他表哥。因为他在养鱼池上班,表哥和几个朋友经常找他来玩,其实是为了去游泳池白游泳。案子有进展了!红色大发车的主人,小伙子的表哥肯定有重大嫌疑。考虑到这个人还在养鱼池等他还车,几个人请示张东平后马上带着小伙子开车直奔养鱼池。到养鱼池后观察了一下,这小子还没走。于是几个人基本上没用分工,一窝蜂地冲进去,抓头发的抓头发,拽胳膊的拽胳膊,三下五除二不由分说就把这小子给铐住了,连同送鱼的小伙子又一起带回派出所。
刑警队的人对这位“表哥”进行突击审查,刚问了几句这小子就撂了,说自己抢过别人的包,也打过群架,就是不提和女尸有关的事情。任凭侦察员怎么提示询问,他就咬死口吗也不说啦。气得几个侦察员抨胳膊挽袖子就要大刑侍候!还是赵鹏程赶紧拦住他们:“哥儿几个儿,别跟他着急,你们都挺累的啦,旁边屋歇会儿,我跟他聊聊。”几个侦察员在他的劝说下出了屋子。他把门关上,拉把椅子坐到蹲在地上的“表哥”跟前:“小伙子,告诉我叫吗名字?”“表哥”抬头看看他又把头低下了,嘴里吐出两个字:“胡军。”赵鹏程指指地上:“胡军,我这个人不喜欢耍胳膊根子,你坐地上吧,咱们聊聊。”
“单位不景气,我爸妈他们都下岗啦,现在自己摆个小摊做早点,我姐姐在平海市里面给人打工,他们挣不了多少钱。”
赵鹏程笑了笑,指着胡军的脑袋:“你小子跟我说瞎话呀,太不老实啦!我又不是税务局的。”胡军忙挣威着身子想站起来,被赵鹏程按了回去。他坐在地上不住地摇头:“伯伯!这事我干吗还骗您呢,您不信去镇上六街问问,都知道他们俩天天在那卖早点,能挣多少钱呀……”
“那你小子天天就吃你爸你妈?也不知道找个工作干干活儿?”
“我爸给我找活儿啦,过几天给人家开车。”
“那以前呢?以前一直在家待着吧?”
“嗯,我上完学就没出去打工,我妈说我受不了那个累。”
赵鹏程的脸沉下来了:“你还是没说实话!”
胡军忙发誓道:“伯伯,我说的都是实话!骗您是小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