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带走的不仅是那几张写满惊人推测的纸张,更在程如意心中点燃了一簇无法忽视的、名为“真相”的火焰,这火焰冰冷而灼人,既照亮了更深邃的黑暗,也映出了自身越发渺小与危险的处境。莲花印记、地火晶体、火星轨迹、哀牢山地动……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碎片,在“天象-地脉耦合”这个可怕猜想的串联下,正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宏大图景。
那个隐藏在“莲花”标记下的技术流派,其野心与能力,恐怕早己超越了制造“地火融天仪”这种单一武器。他们在观测、记录、甚至可能尝试理解与利用星辰运行与大地脉动之间的神秘联系!这己非寻常意义上的“方术”或“邪教”,更像是一个致力于探索某种“天地至理”、并试图以危险技术加以干预的古代神秘学—科学研究组织。虚云子,或许只是这个组织一个失败的、或者偏离了“正统”路径的实验品。
文先生的邀约,其分量骤然变得不同。这不再仅仅是拉拢或威胁一个有点用处的朝廷“技术顾问”,更像是一个古老而骄傲的传承,在对一个意外窥见门径的“外人”,进行某种审视与……遴选?
程如意坐在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枚晶体碎片。金色纹路在灯下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星辰的轨迹与地心的律动。她必须做出决断,关于三日后的慈云观之约,也关于她未来在这盘错综复杂、步步杀机的棋局中,该如何落子。
靖王的回信,在次日午后送达。出乎程如意意料,信中的内容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也提供了新的关键信息。
靖王首先肯定了程如意的谨慎与发现,尤其是晶体与“莲花”印记的关联,认为这是重大突破。但他对“文先生”及慈云观之约的态度,却异常凝重。
“此人(文先生)身份成谜,所持晶体非同小可,其言谈首指核心,绝非寻常说客。慈云观之约,必为龙潭虎穴。然,其所言‘朝廷有人欲借你之手,亦有人视你为眼中钉’,恐非虚言恫吓。近日朝中,确有暗流涌动,江南案线索虽断,然弹劾杨御史‘办案不力、滋扰地方’、指责水师‘靡费国帑、战果不实’之声渐起,亦有暗指西苑格物院‘钻研奇技淫巧、有违圣人之道’之杂音。此等言论,看似散乱,实则颇有章法,意在搅浑水,阻挠深查。”
朝中果然有人不想让江南案和“莲花”之事继续深入!而且己经开始制造舆论压力,试图从侧面攻击调查核心(杨御史、水师)和技术支持(格物院)!文先生所说的“众矢之的”,正在变为现实。
靖王笔锋一转,提到了他之前信中所说的“新得江南密报”:“据密报,江南‘吴’家在事发前后,曾与数批身份不明的海外商船有过秘密接触,交易物中除丝绸瓷器,尚有大量采购自西南(尤其是滇、黔)的特定药材与矿物样本清单,其中数种,与虫叟所析虚云子矿物清单有重叠。更关键者,有迹象表明,‘吴’家与沿海某位手握实权的勋贵(疑似与魏国公府有旧)过往甚密,而此勋贵之门人,近期与朝中某些清流御史往来频繁。”
这条信息,首接将江南“吴”家、海外夷人、西南矿物(哀牢山?)、沿海勋贵、以及朝中清流(可能是那些发起弹劾的喉舌)串联了起来!一个隐约的、盘踞在东南财赋之地、勾连海外、深入西南资源、渗透朝堂舆论的巨大利益网络,渐渐浮出水面。“莲花”技术流派,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在技术层面的支撑,或者,是其试图掌控的“终极武器”!
至于慈云观之约,靖王的指示明确而果断:“彼以奇物为饵,邀君入瓮,无论其真心假意,皆不可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着韩青加强戒备,若无本王明令,你不得踏出西苑半步。彼既露行迹,自有蒋瓛设法追查。你之重任,仍在格物院内,破解晶体之谜,厘清‘莲花’源流,绘制其技术图谱与潜在威胁。此乃以静制动,以实击虚之策。”
靖王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将她保护在西苑这个相对安全的堡垒内,专注于技术破解,而将对外追查和危险接触交给专业的锦衣卫(蒋瓛)。这是对程如意安全的负责,也是对大局的掌控——程如意的头脑和分析能力,是破解对方技术秘密的关键,不能轻易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