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沙漏将尽,暗棋先动
那张画着莲花、沙漏的桑皮纸,如同一片浸透了寒意的雪花,无声地飘落在西苑格物院本就凝重的空气里。老农的“意外”掉包,对方对格物院日常供给线的渗透,以及这赤裸裸的、带着倒计时意味的图画,无不彰显着一个事实:敌人比想象的更近,行动比预料的更大胆,而耐心……似乎正在耗尽。
沙漏将尽。
程如意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微微发白。纸上粗糙的炭笔线条,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这不是游戏,不是试探,是最后通牒。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们知道你的位置,知道你的顾忌,也知道你收到了邀请。时间不多,做出选择。
恐惧吗?当然有。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被逼迫、被监视、被当作棋子摆布的愤怒,以及一种被激发到极致的冷静,正从心底涌起,压过了恐惧。对方越是这样步步紧逼,越是证明她和她所研究的东西,对“莲花”至关重要。也越证明,靖王将她保护在西苑,专注于内部破解的策略,是正确的——她本身就是对方急于接触或清除的目标。
“他们急了。”程如意将桑皮纸放在桌上,声音异常平静,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虫叟、百草先生、林沐和韩青,“用这种难以追查、却又明确无误的方式催促,甚至不惜暴露对西苑外围的渗透能力,说明慈云观之约对他们同样重要,或许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不容有失。也可能……是虚张声势,意图扰乱我们心神,迫使我们自乱阵脚。”
“无论如何,不能再被动等待。”韩青脸色铁青,今日老农之事,等于在他严密布防的眼皮底下打了个响亮的耳光,这是对他专业能力的挑衅,“属下建议,立即全面排查所有与西苑有往来的外部人员,尤其是采买、杂役。同时,慈云观周边,应提前布控,即便程咨议不去,也要摸清对方底细,最好能擒获一两名眼线。”
林沐则更关注那沙漏图案:“沙漏将尽,是暗示时间紧迫,还是特指某个时辰?慈云观之约在明日午时,这沙漏……是否意味着他们在午时之前必有动作?或者,这沙漏本身,是他们某种联络或行动的标志?”
虫叟捡起桑皮纸,对着灯光仔细看那炭笔痕迹:“纸质寻常,炭笔也是市井常见之物,无从追查。但这画工……线条简练却传神,尤其是这莲花中心一点,力透纸背,非寻常人所为。作画者,要么受过训练,要么心志极为坚定。”
百草先生忧心忡忡:“敌暗我明,且手段诡异。程丫头,靖王殿下那边……”
“信己送出。”程如意打断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在殿下新的指令到来前,我们需做最坏打算,并……争取主动。”
她走到悬挂着京师及近郊详细舆图(林沐贡献)的墙前,指着城南慈云观的位置:“对方选在慈云观后山竹林,此地偏僻,香客罕至,竹林茂密,易于隐藏,也便于撤离。若设伏,最佳位置当在竹林深处、通往山后小径的岔口,或观内某些年久失修的偏殿。他们必然预设了多种方案,无论我去与不去,是独自前往还是带有护卫。”
她顿了顿,手指移动到西苑和永安侯府的位置:“老农能轻易将竹筒‘掉’入院中,说明他们对西苑外围的渗透超出预估。侯府那边,虽经上次韩百户排查,但难保没有更隐秘的眼线。我们必须假设,我们的一举一动,至少在离开西苑核心区域后,可能都在对方监视之下。”
“所以,你的‘疑兵’之计,需要调整。”程如意看向韩青,“不仅仅是制造动静,示敌以虚。我们要……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反客为主?”韩青皱眉。
“不错。”程如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他们不是想引我出去吗?好,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出去’的信号,但出去的,不是真正的我。”
她快速说出自己的计划:“明日巳时(约上午九点),由你(韩青)挑选一名与我身形相仿、且精于易容的女卫,穿上我的衣物,乘坐我那辆有标识的马车,从西苑侧门出发,大张旗鼓,但速度缓慢,方向……可先往城东绕行,做出犹豫不决、似乎要赴约又心存顾忌的姿态。同时,在侯府方向,也制造一些类似‘程如意可能潜回’的迹象,但要更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