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第89章 隔岸观火（第1页）

第八十九章：隔岸观火与林中影

巳时的日光穿过稀薄的云层，苍白地洒在京师纵横交错的街巷上。那辆载着“程如意”的青幔马车，如同一条犹豫不决的游鱼，在城东的街市间缓慢巡游，时而停顿，时而折返，完美演绎着一位既心存顾忌、又受制于某种压力不得不尝试赴约的“受邀者”形象。车厢帘幕紧闭，只有偶尔被风掀起的一角，露出端坐其内的、一个与程如意今日装扮一般无二的女子侧影——那是韩青精心挑选并稍作易容的女卫，神情沉静，目光偶尔扫过车外，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街角、茶肆二楼、货摊之后，那些“眼睛”始终如影随形。他们观察着马车的每一个细微动向，车队护卫的警惕程度，甚至试图从车辙的深浅判断车内是否还有他人。但一切似乎都符合预期：靖王的这位女咨议，似乎真的在犹豫是否要孤身犯险，前往那个显然危机西伏的约会地点。

与此同时，城南慈云观后山，那片在冬日里依然苍翠的竹林，却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寂静。午时将近，本应是鸟雀归巢、山风渐起的时辰，竹林深处却连虫鸣都寥寥无几，只有竹叶在微风中摩擦发出的单调沙响，更添几分压抑。林间小径蜿蜒，通往深处一片被高大毛竹环绕的小小空地，那是文先生约定的地点。空地上落叶厚积，看似无人，但若有经验丰富的斥候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某些落叶的形态不太自然，仿佛曾被轻轻拨动过；几株毛竹的背阴处，竹衣有细微的新鲜划痕；空气中，除了竹叶清香和泥土湿气，还隐隐飘散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草木灰烬的奇异气味。

韩青趴在废弃砖窑那半坍塌的窑炉顶部，身体与身下冰冷粗糙的砖石几乎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贴在望远镜的目镜上。这简陋的望远镜视野有限，清晰度也远不及后世，但经过林沐的校准和他自身过人的目力，五里外竹林空地的景象，依旧被拉近到仿佛就在数百步外。

他看到了空地的“空”，也看到了那些不自然的落叶和竹痕。他更注意到，在空地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的竹林边缘，有几处竹子排列的密度和角度略显突兀，像是人为预留的观察或射击孔。没有看到明显的人影，但那种被刻意压抑的、猎食般的寂静，他再熟悉不过——那里至少有不下于三处埋伏点，而且埋伏者极其专业，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没有‘文先生’，没有明显的接应者。只有埋伏。”韩青用几乎不可闻的气声，对身旁同样伪装潜伏的副手道，同时用手势示意记录。副手点头，在一块用炭条涂抹过的油布上，快速勾勒出观察到的大致方位和可疑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午时将近。砖窑上的西人如同石雕，只有望远镜的镜筒随着韩青细微的头部转动而缓缓调整角度。他在寻找，寻找任何指挥的迹象，任何信号传递的痕迹，或者……任何超出“埋伏”这个简单设定的异常。

就在午时的钟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慈云观钟声）即将敲响前的一刹那，韩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空地正北方，一处地势略高、被几块风化岩石半遮掩的坡地上方，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树梢，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那光芒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在冬日的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但韩青凭借多年追踪潜伏的经验和对光线的敏感，瞬间捕捉到了那异常！

不是金属，不是镜片，更像是……某种透明或半透明的晶体，在特定角度对阳光的折射！

紧接着，就在那反光点下方不远处的岩石阴影里，一道极其模糊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灰色人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或者……在观察手中的什么东西。那人影披着与岩石颜色几乎一致的灰褐色斗篷，若非那一下反光和随后的微动，根本无从发现！

那里才是真正的观察点！甚至可能是……指挥点！竹林空地的埋伏，或许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或者负责动手的“刀”，而真正的“眼睛”和“大脑”，藏在了更远处、视野更好的高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