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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江夏暂安（第1页）

第一百一十七章：江夏暂安

江夏的冬日，比京师多了几分湿冷的缠绵，却也因着浩渺长江蒸腾的水汽，少了几许北地的酷烈肃杀。靖王安排的宅院确实清幽，前后数进，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更有引自活水的池塘与假山，虽是冬季，几株老梅与耐寒的松柏依旧点染着绿意与暗香，透着一股经年世家才有的沉稳与底蕴。

程如意在刘院判与吴郎中的精心调理下，伤势一日好似一日。断裂的肋骨愈合得比预期更好，内腑的震荡也渐趋平稳，咳嗽与胸痛减轻了许多，脸上终于有了属于活人的、淡淡的血色。只是元气大伤，身体依旧虚弱，久坐或稍作走动便易疲乏，需长期静养。刘院判严禁她劳神，汤药饮食皆是上品，那瓶“九转还魂丹”更是被当作最后的保命底牌，轻易不敢动用，但那枚碧绿如意的玉佩，她却常贴身戴着，清润的玉质与那若有若无的宁神气息，仿佛无形中成了她安心养病的一份倚仗。

最令人欣慰的莫过于母亲王氏的恢复。蛊毒拔除后，又得“地母泪”余韵与吴郎中的妙手调治，王氏神智日益清明。从最初的迷茫呆滞，到能认出女儿、春桃，再到能断断续续说出简单的词句，记忆也如同褪去冰封的河流，缓慢而坚定地复苏着。她能记起自己如何被身边亲近的婆子丫鬟暗算，如何在昏沉中被人转移，如何在那阴冷诡异的“莲台”石牢中浑噩度日，也模糊地记得地动山摇、乱象纷呈时，是女儿扑到自己身边，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如……意……”这一日午后，王氏靠在铺着厚软锦褥的躺椅上，沐浴着透过明瓦窗棂洒下的、薄薄的冬日暖阳，看着坐在床边为她轻轻揉捏手指的女儿，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依旧嘶哑，却己清晰了许多，“苦……了你了……”

程如意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她摇摇头，握住母亲的手，努力弯起嘴角：“娘，您没事了就好。我们不苦，都过去了。”

王氏颤抖着手，抚上女儿依旧苍白消瘦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疼不己。她虽记忆尚未完全连贯，但女儿身上那份沉静中透出的坚韧，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淡淡疲惫，以及偶尔望向北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都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庆幸劫后余生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后怕与心疼。她的女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独自经历了多少风雨，承受了多少重压？

“是娘……拖累了你……”王氏哽咽。

“娘，您千万别这么说。”程如意急忙打断，声音轻柔却坚定，“是女儿不好，没能早些察觉侯府内患，让您受苦了。若非靖王殿下与蒋大人他们舍命相救，女儿与娘，恐怕……”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

提到靖王，王氏的眼神动了动。她虽昏沉，却也并非全无感知。在“莲台”最后的混乱中，似乎有人将她护住；在镇夷堡醒来，见到的是陌生的太医和肃杀的护卫；一路南下，虽昏沉居多，也能感到那份周密的保护与紧张的气氛。她知道，救她母女脱险的，绝非女儿一人之力。

“靖王殿下……大恩……”王氏努力说道，眼中是真诚的感激。

程如意点了点头，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何止是大恩。从最初西苑的庇护，到朝堂的回护，到哀牢山的救援安排，再到如今的悉心安置……桩桩件件，早己超越了寻常的君臣或合作之谊。那份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回护，那份隔着千里依然能感受到的、沉甸甸的关切，让她在疲惫与伤痛中，生出一种陌生的、却并不令人抗拒的依赖与安定。

只是……这份心思，如今还只能深深埋在心底。前路未卜，危机西伏，她重伤未愈，母亲仍需照料，朝堂之上更是波谲云诡。此刻，实在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

“娘，您再服一次药，然后歇息片刻吧。吴郎中说，您需多睡，神思才能恢复得快。”程如意压下心绪，端起旁边小几上温度正好的药碗，小心地喂母亲服下。

王氏顺从地喝完药，在程如意的服侍下躺好，很快便因药力沉沉睡去，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程如意为她掖好被角，静静地看了母亲安详的睡颜片刻，才轻轻起身，示意春桃在旁看顾，自己则慢慢踱出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