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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双线（第1页）

第一百二十一章：双线

江夏的雪，在断断续续飘洒了数日后，终于彻底停歇。天空仍是铅灰色的沉郁，但云层后己能隐约窥见一抹稀薄的、苍白的日光，无力地涂抹在宅院覆雪的屋顶和庭中蜡梅凝冰的枝头。积雪未化，寒气却仿佛沉淀了下来，渗入骨髓，是一种比落雪时更教人瑟缩的湿冷。

静室内的炭火，却比往日烧得更旺了些。程如意裹着银狐裘，手中捧着一个黄铜手炉，但指尖依旧有些冰凉。她的面前，摊开的己不仅是京师详图和哀牢山拓片，还多了几份蒋瓛刚刚送来的、关于京师玉泉山“黑龙潭”及周边区域的地形、水文、以及前朝及本朝相关记载的摘要。

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因全神贯注而亮得惊人，眉宇间笼着一层驱不散的凝重。靖王那封用“血雀”渠道送来的、告知郑王灭口与皇帝施压的密信，以及随后蒋瓛转达的、靖王决定“将计就计、亲赴幽泉”的决断，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也点燃了她心底一股近乎焦灼的斗志。

他要去赴一个明知是陷阱的局。为了破局，也为了……保护她推测出的这条线索不至于被对方再次掐灭。

“黑龙潭，位于玉泉山北麓幽谷，潭水幽深，色如墨玉，常年不冻，然触手冰寒刺骨。旁有泉眼数处，水质清冽甘甜，即为‘玉泉’。前朝曾于此建‘黑龙祠’，祀奉‘泉神’，后废祀，祠亦颓圮。本朝将此地圈入静明园，因其地气阴寒，鲜少营建，仅沿潭设栈道亭台，以为观景……”程如意低声念着一段记载，指尖在地图上“黑龙潭”的位置细细描摹。

“地气阴寒……常年不冻……触手冰寒……”她反复咀嚼这几个词，脑中飞速回想哀牢山“莲台”的景象。那莲台建于地下岩浆湖上，是至阳之地，却孕育出“地阴煞晶”和“地母泪”这等至阴或调和之物。这“黑龙潭”描述为“地气阴寒”，是否意味着此地是某种“地阴”或“水阴”汇聚之所？与哀牢山恰成阴阳对照？

“莲花”选择此地进行“岁祭”，绝非偶然。他们需要特定的能量场。“地阴”汇聚，或许正是他们某种仪式或技术所需的环境。那个道士玄冥子，擅长驱使毒虫、布置瘴障、以诡声惑人，听起来也与“阴”、“毒”、“幻”等属性相关，与此地环境很可能相辅相成。

程如意的目光，移向旁边几张粗糙绘制的、黑龙潭周边栈道与亭台的示意图。她的手指在其中一处标记为“观澜亭”的位置停下。此亭位于潭边凸出的岩石上，三面环水，视野最佳，但据记载，因其位置凸出，下临深潭，冬日寒风凛冽，夏季又潮湿多蚊，游人多不喜久留。

“若我是郑王或玄冥子，要在此地行隐秘之事，必不会选在开阔易见的栈道，也不会在己废弃的‘黑龙祠’旧址（目标太明显）。这‘观澜亭’……位置险要，视野好，却也意味着易于控制，不易被窥视。亭下临深潭，若潭水真有异常，也便于利用或掩饰。而且……”她想起皮质图纸上“幽泉”旁的注释——“地阴渗漏”。

“地阴渗漏……会不会指的是，在‘观澜亭’下方，潭水与山体相接的某处，存在裂缝或孔洞，有特殊的地下水或气体渗出？那便是他们进行‘祭祀’或仪式的具体‘节点’？”程如意喃喃自语，用炭笔在“观澜亭”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重重地打了个箭头指向下方的深潭。

必须把这些推测尽快告诉靖王！不仅仅是地点，还有对此地能量特性的猜测，以及对方可能利用此地环境和那个玄冥子邪术的几种方式。靖王亲赴险地，多一分了解，便多一分胜算。

她铺开新的信笺，提笔蘸墨。但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能落下。千头万绪，担忧、分析、提醒、以及那压抑不住的、深沉的牵挂，都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从何写起。

最终，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所有杂乱的情绪，只留下最纯粹的、属于研究者和合作者的理智与专注。笔尖落下，字迹清秀而有力，条理分明：

“殿下钧鉴：关于‘幽泉’（黑龙潭），如意有进一步推测，乞呈御览。”

“一、地性推测：据载，该地‘地气阴寒，潭水冰寒不冻’，疑为‘地阴’或‘水阴’汇聚之特殊点位，与哀牢山‘地火’阳亢恰成对照。‘莲花’择此岁祭，必与利用此地阴性能量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