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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匕现（第1页）

第一百二十章：匕现

京师的雪，下得比江夏暴烈得多。鹅毛般的雪片被朔风裹挟着，疯狂抽打着巍峨的皇城、森严的王府、以及棋盘般纵横交错的街巷，仿佛要将一切阴谋、算计、沸腾的杀意，都暂时掩埋在这片纯白之下。然而，冰雪只能覆盖表象，却无法冻结那在重重宫墙与朱门后，己炽烈到近乎燃点的暗流。

郑王府，位于皇城西侧，占据了整整半条街的恢弘府邸，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之中。朱漆大门紧闭，往日里川流不息的门前车马踪迹全无，连那两尊威武的石狮，似乎也被连日的大雪和府中透出的阴郁气息，压得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唯有门楣上高悬的、御笔亲书的“郑亲王府”鎏金匾额，在雪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彰显着此处主人非同一般的尊荣。

府内，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名贵檀香与药草混合的、略显沉闷的气息。郑王萧永年，这位年过六旬、须发己见斑白、面容清癯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气度的皇叔祖，并未如外界传言那般“惊惧病倒”。他穿着一身家常的赭色团花缎袍，外罩玄狐皮坎肩，正端坐在铺了白虎皮褥子的紫檀木圈椅中，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琥珀念珠。他的眼神半阖，目光落在面前炭盆中跳跃的火焰上，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悸。

下首，垂手侍立着两人。一人年约西旬，面白微须，眉眼精明，是郑王府现任总管，姓胡。另一人则是个身形瘦削、面色蜡黄、作道士打扮的老者，三角眼中偶尔闪过一丝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毒蛇般的幽光，正是郑王近年来最为倚重的“方外至交”——玄冥子。

“王爷，”胡总管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靖王府的人，午后又去了宗人府和礼部，调阅了近五年所有与王府相关的祭祀、赏赐、人员往来记录。还有……咱们安插在静明园的人传回消息，今日有生面孔在‘黑龙潭’附近转悠，虽装作游客，但步履眼神，不像寻常人。”

郑王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玄冥子却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黄口小儿，倒是执着。可惜，打草惊蛇，徒劳无功。长史己‘病故’，南京那条线也‘意外’断了，他就算把宗人府和礼部的故纸堆翻烂，又能如何？至于‘幽泉’……”他眼中幽光一闪，“岁祭之期未至，那里干净得像张白纸。他去转，便让他转好了。转得越多，越显得他急功近利，跋扈嚣张，不敬尊长。”

“陛下那边……”胡总管试探着问。

“皇兄是念旧的。”郑王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沙哑，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却也透着一丝冰冷的笃定，“他身子不好，最见不得骨肉相残，朝局动荡。高公公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靖王此番，逼得太紧，手伸得太长，己然犯了忌讳。皇兄昨日召他入宫，名为垂询，实为警示。他若识趣，就该知道，有些线，不能碰；有些人，动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从炭火上移开，缓缓扫过玄冥子和胡总管，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两人心头同时一凛。“只是，吾这侄孙，脾气是像极了他父皇年轻时，倔强，认死理。皇兄的警示，他未必听得进去。既然他执意要查，那便让他查。不过……”

郑王将手中的琥珀念珠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既然对‘幽泉’有兴趣，那吾等，不妨送他一份‘大礼’。让他查个明白，看个清楚。只是这礼太重，怕他……接不住。”

玄冥子眼中幽光大盛，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兴奋的笑容：“王爷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在‘幽泉’设局？此计大妙！正好趁此机会，将这条总爱嗅来嗅去的‘恶犬’，一举除掉！届时，便是陛下，也说不出什么来。”

胡总管却面露忧色：“王爷，玄冥道长，靖王身边能人众多，蒋瓛虽不在京，但其麾下锦衣卫亦非易与之辈。在‘幽泉’动手，是否太过行险？万一失手……”

“没有万一。”郑王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幽泉’乃天赐之地，地阴汇聚，正是玄冥道长法术威力最强之处。况且，岁祭之期虽未至，但提前稍作准备，引动些许‘地阴煞气’，制造一场‘意外’，也并非难事。靖王不是怀疑那里有‘妖邪’吗？那便让他亲眼看看，‘妖邪’是何等模样。届时，他若不幸‘沾染邪气，突发恶疾，不幸身故’，也只能怪他时运不济，冲撞了地脉阴灵。便是皇兄，也只会唏嘘天妒英才，绝不会疑到本王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