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王鸽看不起申大志。
在王鸽眼里,申大志是一个浑身肥肉,吃喝玩乐的家伙。这家伙身体不行,情趣不够,惟一可取之处就是有几个钱。如果没有钱,这人根本就是垃圾。她还会这么想,这么一个不灵光的人是怎么把钱赚到手的?全是靠运气。是的,她碰到申大志的时候申大志已经是个成功人士了。她不知道,申大志曾经满山遍野挖草药;挑着担子跑山路,还差点被老虎吃了;申大志还下过煤窑,为省住宿费睡过大街……她什么也不知道。
在痛恨王鸽的同时,我把我的青春岁月追忆了一遍。我摸着绵软松垂的肚皮,怀念我充满斗志的青春岁月。但愿那个申大志并没有走远,但愿我还追得上。
我找了律师,把我第一任妻子张静,女儿申小慧,第二任妻子苏玉明,第三任妻子王鸽,还有我父亲母亲三个哥哥聚到一块。律师对众人宣布,在我死后,在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全归王鸽所有,所有人不能有异议。我将原先转移到各位至爱亲朋名下的不动产,例如饭店、工厂、写字楼等又转归我名下,这是一笔巨大的财产。
王鸽听了遗嘱很吃惊,她的脸涨得通红,手在裙子边发抖。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是的,这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已,如果我不死,她什么也得不到。
张静的脸沉静得像一面镜子,我听申小慧说她拜一个寺庙的尼姑为师傅,天天吃斋念佛,估计这些世界的俗物在她眼里都是尘土了。
苏玉明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她还是漂亮的。她说,让我来听这个有什么用,这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母亲哭了,手在眼睛上抹来抹去。父亲垂头丧气,叼着烟躲在角落里。三个哥哥一直恶狠狠地盯着王鸽。他们全都认为我给这个女人蒙蔽了眼睛,家业旁落了。
回到家中,母亲跑到我房里捶我的背骂,好好的立什么遗嘱,我还没有立遗嘱呢。
儿子是娘的心头肉呀。
父亲说,我建议你还是按原来的办法把厂子饭店分出去,好歹你还有三个哥哥。申家好不容易发了,可不能让外人败了。
听父亲的话,我有点想笑。他这几年帮我管理一两个小厂,渐渐生出老板的气派。老家经常有人来借钱,他很豪爽地掏腰包。到时间还不上的,他就让这些人家派出人到厂子里打工还债。他这套管理方法让我不得不佩服,一是在四乡五邻里赢得了好名声,二是让家乡一些贫困户过上了好日子。
我说,爸,放心,那些厂子你还要管着,过些时候我会重新安排的。
我放置了一个诱人的鱼饵,就等着鱼儿上钩了。他们动心了吗?我不死,他们拿不到这笔钱。
我对王鸽说,天远地远的我没法照顾你,出国的事不要再提了。王鸽大哭大闹发了两天疯,看我无动于衷,收了泪说,你既然舍不得我,我留下来。
我的遗嘱发布出去有一些时候了,王鸽和她的同谋者没有什么行动。我想,他们没有胆量明目张胆地收拾我,暗里又想不出什么好招术。
王鸽和平时一样每天下午去练瑜珈,晚上在家看电视,对我依然不冷不热。惟一能暴露她心情的是她的嘴角,她的嘴角像被火烙过似地紫红了一块。我指着红块问她怎么了。王鸽说,上火了。我说,你每天只吃一些绿叶子怎么会上火呢?王鸽白了我一眼说,这是虚火。我说,我有一个很灵验的偏方,找一家烧柴煮饭的人家,用柴火尾巴溢出的黄浆一涂就好。王鸽说,说了也白说,现在还有谁用柴火煮饭!我笑了。
王鸽有一天问我,你睡觉还积痰吗?我说,最近我体重下来了,体重一下来,痰就少了。
王鸽如果盼着我晚上积痰自动玩蛋可不太容易。既然他们想不出什么招术,我乐意启发他们。我跟王鸽说,我们到外边去走一走怎么样?邀上一两个朋友,我们到原始森林里去做一回野人,看看我们的生存能力怎么样。
王鸽说,原始森林?说着玩的吧,我才不信你敢进原始森林。
我说,这说明你还不了解申大志。
到原始森林去不是一个随意的念头。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地方作为战场最合适。我本来就是在山野里长大的孩子,我要在那个地方赢得我的战斗。如果我倒下了,就证明我已经是个废人,也活到头了。
我反复地跟王鸽提起要到外面走一走,她觉得我不像是开玩笑,对这事上了心。终于等到她跑来跟我说,我以前一个同事的男朋友是飞猫俱乐部的,如果你真想到外边走一走,我带他们来跟你认识认识。我问,飞猫俱乐部是干嘛的?王鸽说,你连这都不知道?这是个有名的探险俱乐部。我说,他们登过珠峰吗?王鸽听不出我的讥讽,老老实实地回答,好像没有。
是飞猫俱乐部的我也不怕,我就怕对手不够强大。
王鸽把人带到家里来了。我终于见到了那个人,一定是他。他衣服光鲜,气宇轩昂,高出我一个半头,肩宽背直,嘴巴下面蓄了些小胡子故作老成。他的目光很骄傲,从高处俯视着我,他可以这样,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是个胜利者。
我向他伸出手,他的手和我握了握。我的眼睛扫向他的手腕,腕上是空的,不过,我敢确定,那个位置曾经戴过我的欧米亚。
王鸽说,他叫孙高。
我说,我叫申大志,看你面挺熟,我们以前见过吗?他骄傲的神情立即变得僵硬,他说没见过,没见过,幸会幸会。
王鸽把她的女同事推到我面前说,我以前的同事赵如飞。
赵如飞是个丰满圆润的女孩,两只眼睛又大又黑,好奇地盯着我。我说,好漂亮的同事,王鸽,你怎么从来没带人家到我们家来玩。王鸽说,申大志,你不怕我吃醋呀?我不吃醋人家的男朋友也要吃醋的。说着飞了孙高一眼。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我对赵如飞说,我猜你和孙高两人谈恋爱的时间不长。赵如飞吃惊地扬起眉头说,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笑着说,我会观面相。王鸽说,如飞,大志喜欢胡说八道,你别上他的当。
我招呼孙高和赵如飞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我问孙高,听说你是飞猫俱乐部的,给我说说你都参加了那些探险活动。孙高说,探险活动我只参加了一两次,一次是到广西,一次是到黑龙江。一年能参加一次这样的活动就不错了,因为事先要经过严格的训练,保证有良好的体力和技能,不然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说,我和王鸽想到找个地方走一走,希望你们能和我们一块出去,所有费用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