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秀说,“我觉得吹笙的小伙子不错,声音清清亮亮的,到我们老家的林子里去吹,能把鸟引出来。”
“要说吹笛子我也不差,可刚才那几个姑娘一边扭着屁股跳舞一边吹,又好看好听,还一点不岔气,是有点真本事,难怪一张票卖这么贵。”
马冬梅说,“还是弹钢琴那个帅哥厉害,我听旁边的人说他是个神童,十岁就在国外开过演奏会了。”
何书秀说,“丽敏也能来看就好了,她平时喜欢唱唱跳跳,以前还想考县里文工团呢。”
陈林说,“以后我倒票一定留上几张我们自己看。”
何书秀说,“看戏对我们来说太奢侈了,你说像今晚上这样几百块一张票,让我自己掏钱真舍不得。”
陈林说,“又不是天天看,久不久来一次有什么不可以?走,我请你们吃夜宵,去中山路,何大哥平时做给别人吃,今晚去吃别人给你做的怎么样?”
“没必要再浪费钱了,我们不饿。”何书秀取了摩托车推着走。
陈林扯了扯马冬梅的衣袖,使个眼色。马冬梅心神领会,“我有点饿了,我们没有吃晚饭就出来卖票了。”
陈林笑了,“那好,冬梅,我们马上去中山路。何大哥,我和冬梅打车先到那等你,你坐摩托车赶快过来啊。”陈林拦下一辆的士,拉着马冬梅上了车。何书秀看他们的车子走远了,不放心马冬梅,也追了上去。
三人在中山路口碰了头,一路挑剔,好不容易在靠江边的一家粥档落了座。陈林麻利地点了好些东西。何书秀说,“点这么多干嘛,能吃得了吗?”陈林说,“能,我饿,这阑尾炎可把我饿一个多星期了。”何书秀拗不过陈林,眼看着他又上了几杯酒。何书秀确实也饿了,鲜热的粥两碗下肚,冰凉的酒水紧跟着就来了,他平日酒量不大,一瓶啤酒下肚头脸发热,话渐渐多了,平时老成执重的神气一点不剩。
江面上不断有水汽饱满的风吹来,把他们的酒意舒舒服服顺出来。陈林说,“大哥,今晚那笛子吹得太好听了,我都想家了。”
何书秀说,“你怎么对那笛子念念不忘呀,是不是觉得人家姑娘长得好看?”
陈林说,“我们家乡的男人都会吹笛子,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我吹笛子,我怎么吹也吹不好,我爸说如果连笛子都吹不好,一定不会有什么出息,也许他说对了。我进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卖笛子,我一边吹笛子一边卖我自己做的笛子,卖了一个多星期没卖出一支,嘴都吹肿了。”
马冬梅追着问,“后来呢,那些笛子怎么办?”
陈林笑着说,“扔了。”
马冬梅说,“太可惜了。”
陈林说,“用不着了,留着干什么。”
何书秀说,“我刚开始到城里来做的是泥水匠,攒了好几年本钱才摆烧烤摊,干什么都是为了多挣钱,过好日子。陈林,你不会想当一辈子的票贩子吧,找个稳定点的工作不好?”何书秀有点老大哥的架式了。
陈林说,“如果一天到晚干那些没啥变化的工作,我会闷死的,贩票不错,走走看看,有其他合适做的事照样能兼顾。这些年我也挣了点钱,不过全扔在老家的房子上了。我盖了幢四层的木楼,准备做农家乐,等房子盖好了我就回去种灵芝种兰花,我们那的山才叫山,水才叫水呢,我才不恋这个灰扑扑的地方。”
马冬梅说,“我觉得城里很热闹很好玩,我是不打算回家了,如果我有了钱,我要开一家美容院,先把自己弄得美美的。”
陈林说,“你够美的了,别和城里人比。”
何书秀说,“你们看看中山路多热闹啊,我最想在这地界拿下一个门面,让所有人吃到我的烤肉。”
“以后城里人都跑我那去住木楼,赏兰花,喝灵芝汤,我过的才是神仙日子。”
“你们说开一间美容院要多少本钱呢,不知道我要攒多少年?”
“以后我的每一种烧烤都要取名字,一定要取得生猛,让人一听就想吃。”
……
三个人比赛一样畅抒憧憬。陈林突然转向江面,大吼一声,“我要赚钱,我要回家种兰花,我要天天吹笛子。”
马冬梅扑哧一笑,也跟喊,“我要穿美美衣服,照美美相片,我要天天上网。”
何书秀用手在嘴上做了喇叭,“我要卖一套大大的房子,我要在这里住下去,我爱你丽敏。”
马冬梅喊,“我爱你刘德华。”
陈林喊“我爱你马冬梅!”马冬梅捂起脸来。陈林哈哈大笑。
三人对着江面声嘶力竭地喊,过后是声嘶力竭地笑。中山路所有吃客都竖起耳朵,听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