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袁方把这个月的房租交给朱妈,朱妈接过钱,拉开一张凳子说,小袁,坐,坐。朱妈平时见袁方最多点个头,月初交房租的时候会点两个,接钱的时候点一个,点好钱的数目再点一个。可是今天朱妈格外热情,拉开凳子让袁方坐,袁方就坐下来了。
袁方对朱妈没太多好感,他感觉朱妈这人俗且阴,和她对人热情洋溢的女儿朱雨兰不一样。有一次,袁方亲眼看见朱妈把朱雨兰挑出来要扔掉的发霉草药,偷偷摸摸筛筛捡捡又放回药柜去了。
租客们到药店买药,朱雨兰把药扔给人,有钱就给,没钱也无所谓,少块把钱更不在话下。朱妈当面不好说什么,过后让看店的小妹留心记账,欠钱的一个个催着还。所以,楼上的单身汉常议论,雨兰不错,丈母娘太厉害。
朱妈说,最近工作还顺心吧?
袁方说,顺心顺心。
朱妈说,家里人还好吧?
袁方说,还好。
朱妈说,我记得你是本市人,可很少见你回家,周末也很少出门。
袁方哦了一声。
朱妈又说,是这样的,你租房的合同快到期了,先跟你打一声招呼,我的房租要涨。
说了半天就为了这一口。袁方说,涨多少?
朱妈伸出三根指头。袁方觉得不太可能是三十,三十朱妈就不会郑重其事地找他谈话了,他说三百?
朱妈点点头。
袁方的屁股离开椅子半寸,想想又坐下来,三百块太离谱了吧,快翻倍了,袁方说。
朱妈说,现在什么都涨价,我也没有办法,我们孤儿寡母就靠这房租过日子。我本来收你们的价也不高,你出去打听打听,我的价钱算是很公道的了。
袁方搞不懂朱妈那根筋烧坏了,要这么高的房租。朱妈,我是你的老住户了,说实话,我在这里也住出感情了,你涨百把块还合适,现在你要的比市中心的房价还高,袁方说。
朱妈摊开手说,如果你不打算续租不勉强,你可以出去另找别的地方。
袁方坐不住了,站起来说,好吧,我这两天就找房子。
袁方从朱妈的房间出来,一分钟也不等,咚咚跑下楼,到街头的报摊买了一份报社,打开翻看上面的租房广告,许多好地段的房租果然比这便宜多了,袁方松了一口气。
朱雨兰骑着摩托车擦过袁方身边,支住脚问,袁方,看什么好消息呢?
租房信息。袁方眼皮抬也不抬。
租房,你帮谁租房呀?
你妈不是要涨房租吗?一下涨三百,我是住不起你家的房子了。袁方收起报纸,把火撒向朱雨兰。
朱雨兰脸变了,发动摩托直冲到家门口,不等摩托车熄火一口气跑上楼,进朱妈的房间劈头就问,你为什么涨袁方的房租?
哎哟,看不出这家伙嘴巴还挺快的,马上向你告状了,房租我又不是单涨他一个人的,朱妈说。
都涨三百?你这破房子值这么多吗?我看你是成心赶人家走。
是,我是想赶他走,你知道就好。一个安装空调的,恐怕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一千块吧,不然也不会到我们这么偏的地方租房了。看他身份证也是个城里人,可平时连个来往的亲戚也没有。我左看右看就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好,你说你到底看上他哪点?
朱雨兰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胡说,我怎么看上他了,你……
女儿呀,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有事没事跑人家房里去呆半天,那房子里是有金还是有银?哪天让人家回来撞个正着我看你怎么办。
朱雨兰说,可恶!你跟踪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