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马海德了解到中国麻风病严重,而且病人惧怕治疗,离群索居,普通人则惧怕麻风病人,十分歧视他们,于是马海德用自己的亲身行动去接近麻风病人,帮助他们积极治疗,重新树立起生活的信心和能力。同时他又以身作则地带领医务人员在各地建立麻风病治疗的专门医院,用了不到20年的时间,使全国麻风病患者从1949年时的40余万人,降至7万人。最重要的是,在马海德先生的领导和推动下,国家建立了治疗麻风病的医疗体系,给予了患者生活和就业上应有的待遇及人格上的尊重与尊严。马海德因此也成为新中国麻风病治疗的开拓者和奠基者。
马海德也是一位中国红色革命史上的传奇人物。他在延安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新中国成立时的1949年10月1日,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开国大典上,他是唯一登上天安门城楼的具有外国血统的中国公民。
“是的,能够为这样伟大的人民,这样伟大的理想而献身,的确是值得羡慕的,因为只有为人民服务的道路才是充满阳光的大道。”马海德先生生前留下的这句话同样令人感佩。
第三个人是中国人,而且是德清“武康疗养院”——上柏“麻风村”的一名女护士。她叫楼月琴。
1977年,当了6年煤矿工的楼月琴走进了神秘而颇为让人恐惧的德清武康“麻风村”。楼月琴第一次见到的一位病人,眼睛是瞎的,鼻子只剩下两个空洞,一双手已经被病菌吸收,只留下两根光秃秃的手腕,双腿已经截肢……
“欢迎你,楼护士。”病人的一声问候,既把楼月琴惊得连退了五六步,又让她内心掀起巨澜:原来他们也有正常人的情感呀!
他们也是人,他们有权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楼月琴从此立下誓言:只要在岗工作一天,就要与患者们为友一天,帮助他们好好生活每一天。由此,她也成了患者们爱称的“提灯女神”——那个时候孤寂的麻风村院内经常停电,为了查房和照顾病人,楼月琴经常深夜提着盏油灯,走到一个个失去正常肢体能力的患者床头,帮助他们擦身子、端饭、搬尿盆……
“你就是中国的南丁格尔!”楼月琴30年如一日,她提着盏“神灯”,点亮了无数麻风病人的生命之路,而人们就是这样称赞她的。
楼月琴因此成为镌刻在德清上柏麻风村的“功勋”墙上的人物,并且一直鼓舞和激励着一批又一批年轻的新医务人员。
我所要见的阿美儿就是楼月琴的接班人。仙女一般美的阿美儿,让提“神灯”的人走向了崇高的圣坛——2009年,33岁的阿美儿获得第42届“南丁格尔奖”,并受到时任国家主席胡锦涛的颁奖与接见。这一年距“师傅”楼月琴退休已4年。
如果说楼月琴是德清上柏“麻风村”第二代的杰出医务工作者,那么阿美儿就是第三代的代表。
阿美儿全名叫“潘美儿”,如果不是听她亲口说,我以为这是美女赶时尚而给自己起的“艺名”什么的。“我父母都是德清本土本乡的农民,没啥文化知识。他们就想生个儿子,所以给我们姐妹俩起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儿’,我叫美儿,姐叫芬儿……”潘美儿说。
原来如此。瞧,一个没文化的农民却给自己的美丽女儿起了个充满诗意的浪漫而时尚的名字。按照当地大人对孩子的称呼,潘美儿从小就被乡亲们叫作“阿美儿”。后来阿美儿越长越漂亮,一直到成人、嫁人,到现在,她还是这么有风韵、这么漂亮,故现在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管潘美儿叫“阿美儿”。就连同事以及麻风病疗养院的病人,也都称她“阿美儿”。
阿美儿现在的身份也是了不得,除了是“南丁格尔奖”获得者外,还是党的十九大代表、德清第一个获得“全国道德模范”称号的先进人物。这些头衔放在一个美女身上,其光环容易刺伤他人,也容易刺伤自己。然而这样的事没有在阿美儿身上发生,为什么?这其实也是我想弄清楚的。
那天走访上柏的“麻风村”,我就是怀着这一目的,当然确实也想看看德清美儿到底美成什么样。
我的到来,让“喻村长”十分兴奋,亲自领着我参观这、参观那,忙得不亦乐乎。进入采访潘美儿环节时,他在大樟树下朝后面十几米处的行政房喊道:“阿美儿——快出来,大作家要采访你!”
“来啦——”一个甜美的声音婉婉而出,随后一位穿着淡蓝色工作服的女同志向我走来,并自我介绍,“我就是阿美儿……”
握住她的手时,我一面盯着她端详,一面在暗里计算她的年龄:2009年获得“南丁格尔奖”时是33岁,11年过去,阿美儿现在应该是44岁!
“你真年轻……”她不像实际年龄,确切地说看上去像40岁,但她的五官和脸蛋是那种完全不用修饰和化妆的自然美——“确实长得美……”我的一句情不自禁的话,让她脸上绯红起来。
“又让我不好意思了……”她说。
在一间小接待室坐下后,只剩下俩人时,我打趣地问她:“说你长得美对你来说早已不奇怪了,可为长得这么美的你却在麻风病医院工作而可惜的人也一定很多吧?”
她笑着点点头,平静地说:“有的,以前还有让我到公司当啥接待的,给的工资也很高……可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要换工作,也没有想过靠脸蛋长得好看去赚钱,我父母从小就教育我和姐姐要靠好好劳动才有人生,所以谁来说,我都只朝他们笑笑,最后还是踏踏实实地留在这儿,每天跟病人们一起生活……这不,一晃也有25年了!”
她又朝我笑了。她笑的时候很美——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她,她依然没有太大反应,依然又平静地淡然一笑,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我,等待下一个问题。她越发平静,我胸怀里的小心脏反倒“怦怦”跳……
原来真正的美人儿最美的状态是这种让人怦然心动、心跳加速的平静之美呵!这种平静之美叫你无法有邪念,因为邪念在她面前变得丑陋无比、苍白无力;这种平静之美令你也变得纯洁高尚起来……阿美儿就是这样的美,你欲暴露半点儿侵犯她的意思,你就是无比愚蠢之辈。
如果是这样的美人,加上心地善良纯洁,又勤劳朴实,那你就老老实实当其“奴隶”吧!
其实,给这样的美人儿当“奴隶”没什么丢人的,反而可能是一种幸福。采访潘美儿,听她讲述自己与麻风病人25年的往事,本身就是一种崇高与享受,既听得热泪盈眶,也同时心弦颤动——
什么叫“天使”?在阿美儿身上恐怕是最好的诠释了。美、善良、勤奋与无私都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美儿是土生土长的德清人,她的父母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但就生出了一对花一般的女儿,这可能与德清的好山好水有关。反正阿美儿的出生地是有名有姓的德清钟管镇戈亭村,那里没有什么特别,除了山清水秀,看不出有什么“仙”气,而阿美儿就是在1976年出生于这片土地上。有些重男轻女的父母对接连出生的阿芬儿、阿美儿没有什么任何的特别哺养,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菜、农家饭,而且稍长大些就派她们帮着干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