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大姐明白妹妹的心事。“妈!”只听姐姐笑嘻嘻地打趣道:“快让人家董重过去吧。人家两个心里都毛焦火辣的,人家两个要说悄悄话。”
“啊,你看我,老糊涂了!”母亲大笑起来,看不见母亲的动作,肯定母亲推着满脸通红的董重,“快去、快去,快去谈你们两个人的悄悄话。”
一阵久待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来。董重兴冲冲地过了天井,一脚跨进原芳的闺房。她满脸通红,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迎接久违了的爱人。
一时,他们都没有说话,互相默默打量起对方。董重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明显成熟了。他穿身合体的黑呢学生服,1。78的个子,身材匀称昂藏挺拨,隆准黑发亮眼,英气逼人。恍然一看,象个英俊的大学生,但只有她才能从他身上能找到非同往日的、只有经过训练的军人特有的气质。
原芳今天身着一件翠绿色贴身棉旗袍,外罩一件大红毛衣,剪着齐耳短发,颈上围一根鹅黄色手织毛线围巾。围巾的一端伏在背上,一端拄到微微隆起的胸乳上;配上亮亮的眼睛,白白的皮肤,眉似远山含情,那么的苗条清新丰满合度;那么的青春勃勃光彩照人。整个看去,她如新月如春笋,如山间一泓汨汨流淌的泉水。
“坐。”原芳看着董重,一双明如秋水的大眼睛脉脉含情,她用葱指指了对面的凳子。董重坐下后,她又赶紧给他上了热茶和早就准备好的点心。
“特别忙吧?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一些时日?”原芳一边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一边问。她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是非常时期。作为中共地下党领导的一支地下武装力量负责人的董重,为破坏蒋介石的川西决战,迎接解放最近特别的忙碌。
“是的,我最近特别忙。”董重小声而兴奋地说:“我最近正在策划并准备组织实施一个惊天动地的军事行动,组织上已经同意了!”
“啊!”作为从小在一起长大,在革命事业中结为恋人、同志,并经受了时间考验的原芳,不用董重说明,已经大体估计到了他说的“惊天动地的军事行动”是什么意思。她仔细地打量着英姿勃勃的心上人,一双明澈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支持、鼓励和不无担心。
“最近敌人可猖狂了。”按照党的按定,原芳当然没有多问,她感到掁奋,同时也感到担心。她含蓄地提醒董重:“昨夜十二桥又在杀人,蒋介石可是杀红了眼的!”
听了爱人的话,董重略为沉思着说:“是的,我们要提高警惕。看来,这段时间你这里我也得少来了。”
原芳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董重在敌人那里是挂了“号”的。
原芳的提醒,让董重瞬间想起即将炮打蒋介石的事情。昨天,在约定时间,炮打蒋介石三人小组组长谢云昌如约而来,将情况向他作了汇报,并谈了他的看法。老谢认为,黄埔楼上出现的反常现象,说明我们很可能在什么地方不小心引起了里面的怀疑;建议炮打蒋介石暂时中止。董重考虑了一下。认为情况不至于,因为他刚从内线得到情报,蒋介石最近确实住在黄埔楼。如果老蒋发现了问题,决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肯定早就动手了。至于黄埔楼的灯,为什么要亮一起亮,要熄一起熄?很可能是蒋介石故意布下的疑阵。如此而已!让他担心的倒是老马,他觉得这个从旧军队反正过来的神炮手,有些吊二郎当的。他让老谢在如约去同小王、老马见面后传达他的命令:继续观察黄埔楼上的动静,作好炮打蒋介石的准备。并让老谢通知老马今天午后按时到春熙路的悦来茶馆同他见面,他要摸摸老马的思想,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任何问题!
时间已经计划好了,在原芳家吃了饭,在去春熙路悦来茶馆前,他还要见一个同志:钱敏军。
这时,大姐隔着花木扶苏的小天井,脆生生地喊:“小芳,你们的悄悄话说完没有?说完了,妈喊你们过来吃饭。”二人这才恍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走吧!”原芳率先站起身来。
他们相跟着过了天井,进到堂屋。
堂屋宽敞明亮。难得的冬阳透过窗前那丛肥大翠绿的蕉叶,从雕花玻璃的窗棂上探进屋来,堂屋里显得格外明亮。屋里,一色的楠木家具古色古香,壁上挂的一架中式自鸣钟的钟摆走得嘀嘀哒哒轻响,气氛温馨宁静安祥。
一张漆黑锃亮的八仙桌,安在了堂屋正中。董伯母是长辈,自然坐了上方,董重与伯母对坐;原英、原芳姐妹打横对坐作陪。
他们刚刚坐定,堂倌开始上菜。
这是一次高质量的家宴,富有晋园的特色。首先上的是下酒的四个冷盘,里面分别装的是椒麻牛肉、卤肝、樟茶鸭子、缠丝兔等。
“小芳,”车伯母笑嗬嗬地吩咐自己的小女儿:“给董重斟酒。”原芳这就站起身来,笑微微地掂起一瓶沪州大曲,左手放在右手上,先给母亲,后给董重,再给姐姐面前的小白瓷酒杯里挨次斟上酒,最后给自己的酒杯里斟。却又并不斟满,只有八分,所谓“茶七酒八”。
原伯母这就举起酒杯,满脸漾笑:“都来,为董重的归来,请酒!”
“谢谢伯母!”董重赶紧举杯站起,同伯母,原英、原芳姐妹碰杯;“咣!”地一声,溅起四朵酒花,然后四人一饮而尽,并都亮了杯底,是为报。
接着,董重又挨次给伯母、原芳姐妹一一敬酒,四人再饮,是为酬。
如是两杯后,原芳酒力不支,满脸腓红,丰满的胸脯起伏。
“妈,上热菜了吧?”她说时明眸含波,看着董重,意思是要他不要喝得太多。
“哟,就管起来了?”善解人意的姐姐打趣地看着董重:“董重,你再喝两杯吧!”
董重本是有酒量的。
“好,再喝两杯就吃饭。”他高兴地看着对自己关怀有加的原芳。只见饮了两小杯酒的她,不胜酒力,桃花上脸,越发动人。
“也好。”董伯母这就喊堂倌上热菜。她注意打量了一下未来女婿,关切地嘱咐道:“我也不知道你的酒量,反正这儿就是你的家,不要拘礼。能喝就喝,不能喝就吃饭,随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