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各自为政。阎锡山如此说,黄绍竑又那样说,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搞一套,就是不拿我们川军当人。”
“你的意思是说乱?二战区的指挥系统毫无章法?”
“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是,又不是。”
“此话怎讲?”
“你就不觉得这其中,某些是有预谋的吗?黄绍竑乱指挥,也是背后有人在支使。这之中,是不是有借刀杀人的嫌疑?”
“啊?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事实摆在那里。”
孙震似乎有些醒悟,也似乎有些气愤:“反正有些人不把我们川军整垮完,他们一天不得安生。”
两人一时无言。
孙震垂下头,说:“没有办法,现在是国难当头,打日本人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说呢?”说完,抬起头,注视着“水晶猴”,一副请教的神情。
“是。”邓锡侯点了点头,大而化之地一句:“你说得对,国难当头,先打日本人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敢放言一句,日本人不要看他们这些龟儿子现在闹得凶,总归是免子尾巴――长不了。德操,你是一个军事干才!但离别之时,我要奉劝你一句:你我都要多长一个心眼,以后,该倒拐时就倒拐!”
四川话中的倒拐,表面看来就是普通话中的“转弯”的意思,其实,内含和外延都要丰富得多。
孙震当然理解话中的深意,闻言一惊一震,抬起头注意看着邓锡侯。他心想,“倒拐?”倒到哪里去?可邓锡侯没有再说,只是浅浅一笑,站起来告辞了。
孙震一直将邓锡侯送出门,看到他上了车。两人一个在车上,一在车下,频频挥手告别。很快,邓锡侯乘坐的吉普车一溜烟就消失了,消失在崎岖山路的尽头。孙震可能没有想到,这就是他和邓晋康的分野。既是道路分野,也是思想上的分野。不久,邓锡侯被蒋介石重新调回四川,接替刘湘的川康绥靖公署主任一职,孙震升任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率军继续在外转战。
鉴于日军华北司令部不断向忻口,娘子关增兵,摆出一副不拿下忻口、娘子关誓不罢休的势头,10月底,坐镇太原的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已经沉不住气,向东西两线同时下达撤退命令:部队徐徐撤退,交相掩护,所有主力部队集中到太原一线,保卫太原。11月4日,阎锡山任命傅作义为太原城防司令,卫立煌为第二战区前敌总司令。以忻口撤退的部队占领太原北郊阵地,以娘子关退下的部队防守太原东郊,以刚增援的第13军推进榆次待机夹击日军,以第35军等残损的7个旅担负城防。然而,两线撤退的部队立足未稳,日军已经跟踪而至,部队秩序大乱。5日,东路日军占榆次,6日,北路日军进抵太原城垣,7日,两面日军协力攻城。战至当晚,守城官兵仅存2000余人。8日夜,日军突破城垣,傅作义率部突围,9日太原沦陷。
在八年抗战中,在一个接一个的大大小小,共约三十余次的会战中,紧接着淞沪会战的忻口会战,是抗战初期以保卫太原,保卫华北为目的最大规模的正规战,也是抗战中的“四大会战”之一。娘子关虽然说不上是会战,却是一次意义非同一般的战役,也可以说是忻口会战的延伸。
忻口会战从1937年9月13日始,到11月8日止,历时近两个月。尽管虽然无论是忻口会战,还是娘子关之战,最终都以中国方面战败告终,牺牲了如中将军长郝梦龄等多名高级将领,但日军同样损失惨重,这就同淞沪会战一起,同时给了日军最高统帅部一个当头棒喝,从根本上粉碎了日本速战速决,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美梦。
南京总统府。蒋介石得到太原沦陷的消息时,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中,上海方面,因为神出鬼没的日本人突然派出10万大军,竟在他看来完全不具备登陆条件的杭州湾登陆成功,这样一来,日军就绕过了他费时费力精心构筑的“东方马其诺防线”,在上海作战的70万中国军队腹背受敌。处境非常危险,他不得不下令,放弃上海,70万中国军队交相掩护,向南京方向撤退,准备南京保卫战。而更令他气愤的是,山东方面,山东省政府主席兼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韩复榘为保存实力,对沿津浦线而下的日军不抵抗,把部队撤了下来,致始口子大开,军事重镇徐州危急。
就在这祸不单行之时,他又分别接到了阎锡山和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的告状电话,他们都是来告川军的状的。阎锡山把仗没有打好,太原沦陷的气,发泄到二十二集团军身上,说川军武器太差,不经打,又难缠。说这样的部队,对他来说,不仅没有任何用处,而且是个负担,他不要了,他想拨给一战区,可程潜在电话上也表示不要。电话上,阎锡山还专门告了邓锡侯一状,说是邓锡侯到了洪洞县以后,虽说以后挥师从日本人手上拿下了平遥古城,但邓同八路军过从甚密,请了他的四川老乡,八路军总司令朱德,还有八路军129师师长刘伯承多次去到军中,给排以上的军官讲游击战,还听说,“水晶猴”把国防部补充给他们的武器弹药,私自送给八路军……
蒋介石最听不得这些“通共”的话。听了这番话后,眼都大了,专门问阎锡山,送枪支弹药给八路军这事确不确实?问到这点,阎锡山却又支吾起来,只说,“水晶猴”请朱德,刘伯承多次去到军中,给排以上的军官讲游击战是实,至于送武器弹药给八路军还需调查核实。听到这里,蒋介石越发觉得,他将“水晶猴”调回四川去框起是对了。因为没有了军权的川康绥靖公暑主任,不过是个空名。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就让他们川军回四川去打内战,去作威作福吧!”看蒋介石暴跳如雷,正在一边对着南京及徐州一线军事地图沉思的中央军事委员会副参谋长,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问明了原因,他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赶紧对蒋介石建议,说是徐州一线正在吃紧,不如将二十二集团军火速划给五战区,增援鲁南。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是李宗仁,是白崇禧的好友、原桂系老搭档。
身着长袍马褂,正在焦急踱步的蒋介石听了白崇禧这个建议,长袖一甩,说:“这个,这个,那你就给德邻去个电话,问他要不要?”
白崇禧立刻给徐州的李宗仁打了电话,说了这事。李宗仁听后,喜不自禁,连说欢迎、欢迎。
“委座!”似乎怕蒋介石不相信,白崇禧举着电话对背着手,在屋里焦燥踱步的蒋介石说:“德邻非常欢迎川军二十二集团军去,委座你看,你还给德邻讲不讲什么!”
蒋介石烦燥地把手几摇:“这个,这个,我就不讲了。你把二十二集团军给他调去好了!”想了想,又突然立定,转过身来,鹰眼闪霍,补充一句:“你把后来出川的李家钰的47军留下,拨给一战区程潜,免得他们川军太过集中,嗯!”于是,就在邓锡侯奉调,返回四川的同时,孙震率二十二集团军的两个军,火速赶去了鲁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