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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02

哒嘀嘀,嘀嘀达!上晚自习的军号响了。在操场上打蓝球的几个人,收起了蓝球,也走了。偌大的军校,一下子无声无息,这会儿,只有灯光,从若干扇窗户里流泻出来的灯光,在黑绒似的夜幕映衬下,就像镶嵌在天幕上无数的星星。

黄埔楼上,唰地一下亮起了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二楼正中间那个房间要大一些,窗上垂着绿色的窗帘,显得有些神秘。

确实,蒋介石到成都来了。

这时,至关重要的武汉会战正在紧张进行。日军的第二次进攻被打退,委员长在日军开始第三次进攻之前,竟然忙里抽身来在成都,可见不一般!

蒋介石这次来成都非常秘密。他是由武汉乘专机先到重庆,然后由重庆行营主任顾祝同陪同,乘专车径直来在成都中央军校,是今天下午才到的。陪同委员长来成都的,除了他的大儿子蒋经国,就是张群。

“啪!”地一声,蒋介石拧亮了桌上的台灯。离开会的时间还有一会,现在,他要先看一些机要。乳白色的灯光,经绿色的灯罩一衬,很柔漫地洒在侍卫长刚才给委员长摆在桌上的一份卷宗上。卷宗上,赫然这样一行标题:《关于四川军政要人的的情况》。

借着灯光可以看清,时年52岁的委员长身着戎装,身姿颀长笔挺,军服上背着刀带。他光着头,面目清癯,眼窝很深,眼睛有神而又波动。他翻开了卷宗,很注意地看去,首当其冲的第一人是王陵基:“时任72军军长,又任四川省保安司令。他手中并没有多少军队,但因为负四川省冶安全责,拥有二十个保安团,握有二十多万人,并因剿匪关系,得指挥手中留川部队和全省保安团。当中央发表张群主川时,王反对最烈。近因中央对他颇表慰劳,态度渐趋缓和……”

再看下去。

“二、王缵绪。时任44军军长,本无大的力量,刘湘逝世之日,留川部队长官中以王资望较高。而目前川康两省核心人物,从自身考虑,向中央推举他为川省主席。王认为大势所趋,可以不劳而获。曾有他在绥、省两署必占一席之语。在年前的峨山军官训练团上,他多次私下表示,效力中央……

“三、邓汉祥。时为四川省政府代主席,川省中心社主编,握有政治实权。当中央发布张群主持川政时,邓一面密令中心社分子发动民众组织,宣传中央应慎重川省军政首长人选。更策动全省县训学员开会,通令各学员团结一致拥护其主川政,但刘湘旧部多不满之,核心社又一再声音,主席须于川籍中选出,邓又觉绝望……

“四、潘文华。原以刘湘嫡系自居,自汉返川后,竭力拉拢郭昌明等刘湘旧部,私心期望东山再起……”再往下看,就是张斯可这些等而下之的人物了,蒋介石合上了卷宗,不再看。按了一下桌下的铃。

铃声尚未落尽,蒋经国进来了。

“爹爹,你叫我吗?”

蒋介石点了点头,示意儿子坐在他对面。蒋经国坐下了,蒋介石抬起头,很注视了儿子一会,目光有些复杂,目光里充满了叩问,爱怜,期望。时年28岁的经国,长相酷似其母毛福梅。蒋介石同毛福梅结婚很早,年龄上,毛福梅还要大他些。当经国出生时,他还在日本东京士官学校留学。以后回国后,当他给毛福梅提出解除婚姻关系时,毛福梅也没有同他大吵大闹,很容易地就同意了。母亲王采玉很喜欢缠了小脚、很贤淑的媳妇毛福梅。一般人家,婆媳关系很难处,但她们处得很好。因此,同他解除了婚姻关系的毛福梅离婚不离家,在家孝敬婆婆,抚养儿子。恰好婆媳俩人命运又有相当之处,蒋介石的父亲,在他八岁那年就去世了,以后他又长年在外从事反清斗争,很少回家。毛福梅同他结婚后,形同守寡,而她唯一的一个儿子经国,后来也很早去了苏联留学,婆媳俩人在奉化溪口老家相依为命,终日暮鼓晨钟礼佛。

经国是1925年15岁时,被送到苏联去留学的,同去的还有冯玉祥的女儿等好些国民党大员的儿女。当时,中苏关系很好。经国去苏联后,先后就读于莫斯科中山大学、列宁格勒红军中央军事政治研究院。期间,先后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国共产党。经国就读莫斯科中山大学时,与从法国转来的,后来成了中共要人的邓小平(当时名叫邓希贤)同班。班上,他们两人年龄最小,个子也最小,可是非常活跃。1927年,当他清共时,经国在苏联对他大肆抨击,声言要同他断绝父子关系。1937年,经过同斯大林反复协商,最后经斯大林同意,儿子经国带着他的苏联妻子和儿女回到了中国。他让儿子先回老家奉化,跟他指定的老师学习中国传统的孔孟之道,程朱理学。经过好一番洗脑,儿子终于站到了他这一边,并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后来,母亲在老家去世,经国想将他的母亲接出来,而毛福梅因为眷恋故土,不肯离家,年前在日本飞机轰炸溪口时,被炸身亡。经国专门赶回去,咬破手指,写了“以血还血”四个大字,让人刻石立碑,以志不忘。

“经国!”他用手轻轻拍打着摆在面前那个卷宗,问:“这个,这个,你看没有?”

“看了。”

“你对这几个人怎么看?”

“我倒觉得有一个没有点到的人,特别危险,也许这个人才是目前川局动**的始作俑者。”

“谁?”

“刘文辉。”

听到这一句,蒋介石那铁板似的脸上,护在唇上的一绺胡子神经质地抖动了一下。深眼窝里,似有火花一闪。他为儿子能有这样的见识、眼光高兴。其实,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只不过现在刘自乾僻居西康,他一时鞭长莫及,把刘文辉没有办法。再说,那个地方邻近西藏,如果去动刘自乾,把西藏那边的事惹发了,那就麻烦了。暂时让他在那一带坐镇,看好四川的西大门,也还是暂时可以的。他正想对儿子说什么,卫士长陈希曾轻步进来,走到委员长身边,俯下身去,轻声说:“他们来了。”

“好!”蒋介石吩咐:“都进来。”

张群在前,然后是贺国光,顾祝同,一一坐下后,蒋介石问贺国光:“这个,这个刘自乾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刘自乾这个人很怪。”贺国光说时,微微拱了拱身子,显得小心翼翼的。他看着蒋介石,小声小气地说:“他把他的24军军部设在雅安,可是把他的西康省政府的牌子挂到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打箭炉(就是康定,古称打箭炉),‘多宝道人’办事就是这样奇奇怪怪的!”

“唔,有这样的事?”蒋介石的目光一个闪烁,显出警觉。

“这不奇怪。”蒋经国说话了,只有他说话才能用这样的语气:“这刘自乾之所以把他的省政府设在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打箭炉,我看也并不奇怪。根据他长期与中央离心离德的态度,我看他是不是在对我们来一个躲?躲得更深一些,躲得更远一些才好?或许其中还有更多的深意!”

“那就先让他去躲吧!”看来蒋介石对儿子的分析很满意、很赞同,点了点头:“先不管他,刘自乾的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还是先来说四川的事。”

蒋介石说时眉毛一拧,将身子调过来看着贺国光,坐在桌后皮转椅上的他,将身子还朝前面倾了倾,似乎这样是为了把贺国光看得更清楚些。这些人进来后,仍然只是开了桌上的一盏台灯,灯光幽暗,坐在他对面的四个人呈一个圆狐形。所有的人几乎都半笼罩在黑暗中。

蒋介石让成都行营主任贺国光将川局上层的情况作一个精要的汇报,重庆行营主任顾祝同补充。其实,四川的情况,他心中是清楚的,他之所以要听汇报,是希望增加一些实感。

来川有年,先在重庆任军委参谋团主任,现任成都行营主任的贺国光,是委员长的亲信。这个人其貌不扬,也许是为了办事方便,也许是习惯,他不喜欢穿军服,总是着一件面料很一般的灰哔叽料子的长袍,人又瘦,脸又黄,五官也不太甚清晰。恍眼一看,简直就是一个很有些落魄,为衣食犯愁的教书先生。他说话很慢,脸上总是挂着笑,显得脾气很好,难怪被很会替人取绰号的成都人叫作“贺甘草”、“贺婆婆”。但熟悉他的人,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个人并不简单,他是“笑官打死人”、“咬人的狗不叫”、“乌龟有肉在肚子头”。而作为重庆行营主任的顾祝同又不同,他是江苏涟水人,字墨三,一级陆军上将。这也是个深为蒋介石倚重的人物,历来被蒋相任,认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将才、帅才。顾祝同是在淞沪会战结束后到重庆履职的。以后,抗战结束,国共第三次战争中,他都是蒋介石身边不可或缺的战将,打手。他是“皖南事变”的主要策划者和具体指挥者,在国共两党的最后决战中,先后作过西南长官公署长官,陆军总司令、参谋总长,最后跟着蒋介石去台湾后,当过“代国防部长”、“国防会议”秘书长等要职。他比贺国光年轻些,时年45岁的他,军容严整,肩上斜挎着武装带,大盖帽揭来放在前面的茶几上,身姿挺直,佩在领章上的一级陆军上将的金色将星,不时在灯光照着时闪光。出生于书香世家的他,个子适中,五官清楚,不苟言笑,举手投脚间显得有些文雅。他的话很少,如果不是非要让他说话,他总是靜靜地听别人讲,不过,在听人说话时,他那双见微知著的小眼睛里间或倏忽一闪,向说话的人瞟上一眼,这就透露了他内心的敏锐。在座者中间,蒋经国最年轻。长得胖胖的他,穿一件卡克,下着一条漏斗形马褂。张群西装革履,黑皮鞋锃亮,头发溜光,就像是要去赴一个盛大的宴会似的。

先是贺国光汇报,然后顾祝同补充。两个人加起来的时间,也就是一个多小时。蒋介石在这样的场合开会有个习惯,听部属发言或是汇报时,不发一言,很专注地听,并很专注地打量部属的言谈举止。

贺、顾二人的话完了。

“这个,这个,随着战事的扩大、深入,”蒋介石说话了:“四川的地位日趋重要。刚才,贺主任、顾主任已经把四川的情况讲了,还有补充的吗?”见没有人应,他继续说下去,端出了会议的主题:“目前四川的人事安排,这个、这个,不知各位是否满意?”

“委座说了,目前刘自乾那边,我们可以先不管,暂时把他放在一边。”最了解委员长心思的张群最先发言,他以四川人说话特有的方式这样形象地说:“目前川局的人事安排是:排排坐,吃果果,会哭的娃娃多吃糖。闹得最凶的几个人都吃到了糖。”为了加强他说话的打击力,他伸出一只白晳的手,扳起指拇一一数来:“刘自乾得到的好处就不说了。邓锡侯是川康绥署主任,潘文华是副主任,王缵绪是四川省政府主席,邓汉祥是省府秘书长,王陵基是川省保安司令。但是!”他提高了声音,强调:“这些都不是我们可以信得过的人!

“王缵绪是刘自乾、邓锡侯他们这些人逼不得己拱出来的!其实,这个人也不可靠。这个人是有名的‘倒戈将军’,‘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四川这么重要,让他暂时当四川省政府主席,过渡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四川省政府主席一定要换人,要换上我们自己信得过的人。”张群的话说完了,意思是很明确的。

蒋介石点了点头,对张群的意见表示首肯。

“张院长分析得很透彻。”顾祝同说:“但咋个换呢?这时候能走马换将吗?弄不好又是轩然大波,四川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再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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