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时,写东西没有?
——她趴在桌前写了一阵,不让我过去。
终于,在枕头底下,吴亦源找出了一封折成梅花瓣形的信,打开——
亦源,我惟一的亲人:
我得走了。
我不走,你或许会不断推迟离港的日期,以种种借口。而多留一天,就会多一分危险。侵略者的灭绝人性,我们都有目共睹,切不可为我一个人,而害了你,害了孩子。
我已经同当日一起工作的几位同志商量好,就在今晚出发。
领路的是本地人,他已成功地带走了十几批好几百人越过了深港边境。你完全可以放心。
这样,你可以一心一意把孩子带走。
孩子就交给你了!
我到广州后,会回到我原来教书的小学去一趟。冯棋知道那个地方。我会在小学留守的人处告知我的去向。
我们会很快见面的。
请相信。
到时,我们该有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无论环境如何恶劣,无论我们会遇到怎样的横逆,这个家都将是我们力量与意志的所在。
而冯棋也该有个小弟弟或小妹妹。
我走了,请千万珍重。
祝你们
一帆风顺!
爱你的
之华
即日
吴亦源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妈妈怎么啦?
冯棋很敏感地问。
——妈妈走了。她一个人走了。她怕我们两个人老拖着不走……其实,就算办得快,我们还得有三四天才能走成——还要到区疫所检疫,才发给证明书。
冯棋没听完,便哇地一声哭了。
对于吴亦源来说,这不窗是一次生离死别。战争年月中,有多少亲人能够重逢呢?唉,之华怎么能这样走呢?连好好道别都不曾有。这实在是太残酷了。
孩子是不会懂得这种离别的可怕,他的日子还长,机会毕竟要多一些……
吴亦源惟有加快办手续的进程。
终于,他在第三天拿到了全部的手续,并且拿到了船票。
说不定,一切都会如愿。
几天后,便可以在那小学得知之华的下落——不知她走得快不快,能否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