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独何之华那份上面,盖上了“不许可”三个大字的印章。
冯棋奇怪了:
——这是为什么?
昊亦源说:
——香港没沦陷时,你“妈妈”只怕就上了奸细的黑名单。她抛头露面太多了,人家早就怀疑上了。当时我也劝过她小心点,她也注意了,可还是不行。
冯棋说:
——我们都同妈妈一道走陆路好了,不搭日本鬼子的船。
何之华却断然说:
——你们能合法离港,机会难得,干吗要放弃。还是赶快办其他证明书去,不要半途而废。至于我,我早已有了思想准备,也联系了不少人,准备从陆路过深圳去。有人带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不行,要走一起走。
吴亦源坚定地说。
——可苦呢?陆路上,一天得走几十上百里,我们大人还行,冯棋怎么办,他能走得了这么远么?
冯棋立即说:
——我行的,我身子轻。
但吴亦源不吱声了。的确,一个10岁刚出头的孩子,能忍受得了陆路上的饥渴与颠沛么?关于陆路的艰难,他也是早已听说了的,一路上,找不到口粮,还有劫匪……而走水路,合法离境,还能领到三顿口粮及50元日本军票。无论如何,对冯棋来说,这可能是惟一的生路。如果这样的话……
他不敢往下想了。
但何之华已代他说了:
——就这么决定了。你把冯棋带走,上船到广州。我从陆路走。到了广州,我们约定一个地方留下消息,以后一定能见面。我把孩子交给了你,到时候,你可得毫发无损地交还给我——我可是孩子的妈妈!
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泪水落在了冯棋身上。
冯棋也哭了:
——我要同妈妈在一起。我不要同妈妈分开,不要!
已经别无选择了。
以后几天,吴亦源一直在外奔走,办理各种证件、证明——自然,只能是他与小冯棋的。可他一直心有不安:何之华该怎么办?
然而,有一天回来,何之华不见了。
吴亦源问冯棋,冯棋也不知道,只说她上街去买什么了,就一直没见回来。
吴亦源心一沉:
——不会在街上让日本鬼子抓走了吧?
吴亦源正想冲出门外,又回过头问:
——你妈妈走时是怎样的表情?
——她很用力地抱了我一阵,把我腰都抱痛了。
吴亦源站住了,复又掩上了门。他有点明白了。
吴亦源回到屋里,翻找起什么来。
——你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