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净胡说八道。
——不对,我说的都是有根据的。德国人把犹太人当作劣等民族,予以消灭,不算害命。这香港难民,英美殖民者的奴隶,能算人么?更不能算了……
司马辽守喜歪歪倒倒,大概真喝多了。
长谷川信一却敏感到了什么,联想到了上次去见佐藤部队长所听到的,对丸山太郎使了个眼色。
于是,两人把司马辽守喜架了起来,朝江边走去,一直走到见不到人的地方。
长谷川信一盯住了司马辽守喜,大声道:
——你想说什么话,尽管在这里说吧。现在除了天地与江水,什么人也没有。
浑浊的江水打着漩涡,发出低沉的声音。
水面上连一只水鸟也见不到——它们,该是害怕这个地方弥漫出的死亡气息。
司马辽守喜醉眼惺松,却冷地一抖,脸色沉着,躲开了长谷力I信一与丸山太郎的逼视:
——我不说,你们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们只觉得你有话想说。
这时,司马辽守喜仿佛清醒过来,一脸肃然。他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有别人,这才很是郑重地说:
——你们得发誓,我说的话,你们绝不会讲出去。
——我们发誓。
——那好,我告诉你们我担负的任务……
司马辽守喜露出极端痛苦的表情,说:
——我让你们发誓,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我讲的事你们千万不可以讲出去,不然,你们也就没命了,明白么?
——明白。
江水在呜咽着,司马辽守喜几乎也是带着哭腔,讲出了让长谷川信一、丸山太郎心惊肉跳的事情真相。他已经不能不说了,他无法面对自己的良知,话憋在心里已经太久太久了。
——攻下香港后,军方已预计会有大批难民返回广州。广州我们已经经营了3年多,治安、防疫等方面下了不少功夫,作为王道乐土,怎么可以让像蝗虫一样的难民把广州又重新搅得乌烟瘴气呢?……所以,为了保证广州的治安与防疫,军方找到了这个地方。过去这里是收押不良少年的惩教所,现在已经空了,正好用来收容从香港涌进来的难民。而且这里又是从水上进人广州的关卡,第一站,把守方便……就这么决定下来了,这里便成了滩石头收容所。
——这我们已经清楚了。
——问题在后头,难民潮涌来,铺天盖地,有时一连10条船,好几千人。想想,香港有上百万人,大多数人都得遣散,这是攻下香港后已定下的政策。而这大多数人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是来广州的,或者说,有些本就是从广州到香港的,这有多少?就是10个100个滩石头,也容不下。你们也看到了,仅1000人的容量。经常是三四千人,甚至超过5000人时都有过。人满为患,势必出不少麻烦。所以,军方给南水部下达了命今,用细菌消灭他们!
这下,长谷川信一与丸山太郎不约而同抽了一口冷气:
——是这样?!
长谷川信一还说:
——他们只是平民,不是敌军士兵俘虏,怎么用“消灭”这个字眼?
司马辽守喜的眼神散逸出了神经质的光,他捂住了心口,仿佛在发痛,继续往下说:
——非常不幸,这个命令的具体执行者就是我和几位伍长。由我直接听取佐藤部队长的口头命令,而且发了誓,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包括本部队的人。所以,你们也都蒙在鼓里。我每次行动,特别小心,连你们也不能发现。上次长谷川信一有些怀疑,我才带他去部队长处,让他明白我是执行任务,不可以再追问下去。……开始,我先在难民所中四个水井中投放了伤寒菌。也不知道为什么,难民竟拒绝喝生水,也不吃没煮过、没炒过的食物,所以,第一次就没成功。后来一连两次也没成功,证明这计划可行性不大,也就停止了执行。正如信一后来听到的,部队长亲自派了飞机,上军医学校取来了新的菌种,就是肠炎沙门氏菌……
丸山太郎失声“啊”了一声。
长谷川信一揪紧了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