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惩教所,别说大门,连围墙也没了,也就是说,当年的难民所早就不复存在了,连一点痕迹也没有。惟一存在的,是隐没在楼房与车间当中几截旧炮台的残迹。
需要掘开历史么?
司马辽守喜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人满为患,势必出不少麻烦。所以,军方给南水部下达了命令。用细菌消灭他们……非常不幸,这个命令的执行者就是我和几位伍长……
随即,眼前竟又有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在往化骨池里扔,在往荒山野岭上抬,在往大卡车上装——不知给运到了什么地方?
丸山太郎又摇晃起来了。
信喜惊恐地抓住了爷爷:
——怎么啦,爷爷,你身体不是一直好好的么?
丸山太郎这才惊醒过来。
他近乎冷静地开始指证出当年的难民所范围——现在,这里已是一个现代企业——广州自行车厂了。
同行的人中,有这个厂子的有关方面负责人。虽然在这之前不久,中国的历史学家已经考证出这个地方曾作为过日寇的难民所,有成千上万的难民死于非命,可他们仍感到毛骨惊然,似乎脚底下正踩着累累尸骨……
——这是水井所在地,封掉了;
——这里曾是很宽的壕沟;
——这里有20多米高的岗楼,作为睐望哨……
——大门……应该在这儿……
不知怎的,他内心产生一种冲动,他招了招手,径直往东走去。
一直走到今日的广州造纸厂所在的山岗位置上。
周围,也已是楼房与宿舍。
——给我一把锄头。
他这么说。
却开来了一台掘土机。
在松软的土地上,掘土机往下深掘了一米、两米……
似乎没什么。
然而,挖到两米多的地方,出现了白花花的尸骨,有头颅骨、肋骨、大腿骨……
——不要挖了。
有一位老人在一旁叫道。
——为什么?
丸山太郎问。
——早年在这里建厂时,这里一大片山地,都翻出过无数的尸骨。我也参加收拾过,装进婴中,运到远郊掩埋……只是,凡是动土的地方挖走了,没动土的地方,就不知道了。
这位老人,是当时主持基建的。
——那么……还有很多地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