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随便挖一个地方就会挖到……我想,还是不要挖的好。如果消息传了出去,很多人在这个地方都住不安宁。
老人叹息道。
——为什么?
——你说,知道自己就住在尸骨之上,能安宁得了么?
丸山太郎也叹了口气:
——是呀,活人也活得不安宁呀。
不知他是否在说自己。
掘土机停止了工作。
但掘出的白骨,已令人骇然了。
人群中,不知谁在说:
——50年了,不久前,我遇到几位香港人,他们还在寻找自己的亲人,说当年乘大眼鸡船回了广州,就不知下落了。他们认为这些亲人还活着,有兄弟、姊妹,也有儿女、父母。都该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还一直盼望着团聚的日子……这一来,完全断绝他们的期待了……
丸山太郎惊然了:
——这是我们的……罪孽呀!
他差点要倒下了,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扶上一把的话。
这时,孙子信喜终于有所明白了,说:
——爷爷,你当时只不过是个士兵,小兵,那时你才多大呀?
丸山太郎又白了他一眼:
——能用年纪小来推诱罪责么?
——可也不是你自己要来的。
——但当时所有的日本青少年都似发了疯一样,争着要来……就像你在卡拉OK厅里唱什么新军歌的劲头一样——那时,我比现在的你,也大不了几岁。
丸山太郎用日语责备起孙子来了。
信喜这才最后明白,爷爷为何要把自己从台上拽下来——可他曾听人说,那才是日本最神气、最威风的时代……却竟然是如此血腥的一个时代。
他不吭声了。
这时,有人告诉丸山太郎,根据一位中国历史学家考证与建议,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立了一个粤港难民的墓碑,你是否也去看看?
——这个,我知道的,这次来,就是要去那个地方,一定去。
——现在就去么?
_不……
丸山太郎竟又迟疑了。
——为什么?
——能……帮我……去买一个花圈么?最贵、最大的……
丸山太郎艰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