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该认识一下,父辈的事是父辈的事,该在父辈了结。你们之间,应该不再有芥蒂了,该友好相待……她叫亦华,冯亦华,你呢?
信喜怯生生地说:
——信喜,丸山信喜。
小姑娘亦华大大方方地伸过了手:
——欢迎到我们家来玩,我同爷爷住在一起。
第三代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冯棋家住在珠江之滨。
是日,丸山太郎应邀带上了小孙子去拜访。那是一栋平房,有个小院落,不远,是江边的沙滩,好一处寥廓的江天。
这边,两位老人在追述50年以来的沧桑。
那边,孩子们已牵着手上了江边。
冯棋已经退休,闲时,仍操起了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做风筝。
有各种各样的风筝。
而做得最多的,却是和平鸽。
-50年了,说是和平年代了其实并不和平。
冯棋先开了口。
他讲到自己参加了抗美援朝,讲到美国人在中国东北搞的细菌战。
他在战场上负了伤,留下严重脑震**。回国后,在疗养院恢复了很久……
后来,遇上了中国的三年困难时期。
接着,又是“**”被流放……
他一度消沉过、心灰意懒,本来,对于难民所的那段历史,一直想找人弄个明白——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他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又无法记下什么。终于有一天,一位历史学家找来。
于是,这段历史才渐渐明晰起来。
——是呀,这是无法忘记的。
丸山太郎这么说。
丸山太郎也讲到了自己。
战后,日本重建,经历了相当长的混乱、贫困。为了生计,他不得不到处奔忙……
而当年森严的纪律与誓言,仍牢牢地约束着他。
政府的不认罪,也使他常常去开释自己,回避良知的斥责。
后来,日本经济复苏了、起飞了,自己退休了,也想祈求一下安宁。
但内心却无法安宁下来。
一直到孙子在卡拉OK厅唱起了二战的军歌……
接到了中国那位历史学家的信件。
于是,他痛下决心,一定要到中国、到广州、到南石头。
半个世纪了,这段历史又在内心复苏。他知道,他没法不直面这么一段历史。
两个古稀老人都烯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