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予说明自己是什么人。
——有这么回事,刚刚着手。
——进行得怎样?
——比较艰难。线索不多,资金不多……你是要提供情况么?这么紧急?
秦江显然认为对方是知情人。这类电话已接过好几个了,他有点兴奋。
然而,对方却又问:
——你有亲戚是在份个时候出了事?或者有房子在那时被炸掉?或者……有别的什么损失?
秦江有点愕然了:
——作为广东人,尤其生活在广州,谁家没受害?我自家的损失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一回答,是中国人最惯常的思维模式,秦江也不会例外。可对方却不屑道:
——用不着遮遮掩掩,有损失就有损失,说起整个广东广州干什么?损失多少,你可以说个数……
秦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莫非是一个民间索赔团体的电话么?这些年来,广东改革开放走在了前头,加上历史的积淀,一种“计量”式的思维方法迅速占了主导。这就如美国人一样,动辄以量来计值。一个人出名。也就因为他挣得多,存折上是七八位数什么的。这已悖乎于整个中国传统文化的思路——重义轻利了。以至于火车站前发生爆炸案,人们的议论便是,这安炸药的人,不知有谁给了他多少多少钱……秦江淡然一笑:
——我不是为这个……
对方竟说:
——你这是吊起来卖吧?
秦江这才隐隐觉得不对头了,莫非对方提供线索竟要索取报酬么?于是秦江便做起了思想工作,劝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线索提供,可以留下地址,我亲自登门拜访。至于我做这一调查,并没有得到什么经费,纯粹是基于一种历史的责任,一个民族的良知……
——少来这套。
对方竞粗暴地打断了秦江的话。令秦江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阵,用一种威慑性的、压低了的声音说:
——我是说,你务必立即停止这一调查。至于你个人,你家当年曾有多大损失,只要报个数,可以加倍偿还。但调查必须中止。
秦江几乎不相信自已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调查,要写这类文章?无非就为几个钱,再出出风头罢了。我给你钱不就行了,要多少,开个价!
秦江奇怪了。电话中,是非常地道的广东方言,任何外国人也学不到如此地道。秦江却还是问:
——你是什么人?日本人么?
——这个你别问了,开个价就行!
——人命有价么?
——如今飞机失事,不也有赔偿。
——一个两个,十个八个是一码事。可几万几十万,又怎么算?
——我只问你家。
——这么说,你是中国人。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有电话么?机号多少?叫什么名字?单位也行,到时我再复你电话。
秦江动了心计——太可怕了,中国人怎么会打这种电话?是当年的汉奸么?可听声音分明是个中青年人,抗战结束他还没出生。
对方又沉默了。半天,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