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这只太瘦了,可还这么凶,该不是饿疯了?来,拿点什么吃的,逗逗它,让它跳一个。咦,它还能站起来,像人一样拱手呢——这中国老鼠……
他们还把几只老鼠关在一个笼里,让它们彼此争斗。
末了,还会叹气:
——老鼠同蚂蚁不一样,老鼠会自己同自己斗,蚂蚁可从不这样……
这是丸山太郎发出的感慨。
但野间直却说:
——蚂蚁,不,工蚁是绝对效忠蚁王的。大家都忠于一个王,当然彼此就不斗了。老鼠又没什么王不王的,缺乏统一领导,所以才乱来。
长谷川信一反问:
——照你说,还是蚂蚁好。
野间直眼一瞪:
——这还用说么?
这话后边仿佛还有话,说得长谷川信一一怔,下意识把两脚一并:
——嘀,你说的正确。
太郎才15岁多,不甚了了,也没在意这一争论,照旧在逗老鼠。
每天,军车载满了老鼠,开回到东山原来一所大学里面。
那原来是百子路上中山大学医学院。
防疫给水部以此为据点,是顺理成章的。
谁也不知道这些老鼠有什么用处——包括日侨——更不知道这军车开往何处。中国人见日本军车开来,惟恐躲之不及。
三少年只看见车厢两侧栉次鳞比的房屋、骑楼,凋敝、陈旧,几乎没什么生气。只是路上的行人还不少,来来去去的,像蚂蚁一样忙碌。
偶尔恶作剧地在车上吼上一声,路上的行人就似炸了营般,四处奔逃。
他们仍生活在恐怖之中。
“治理”,无非是恐怖的统治。
野间直觉得,这一条条的街巷,就如同自己当日在雨水中为蚂蚁画下的迷官。只是蚂蚁并不按迷宫的路径行走,而这些中国人却规矩得多,只在这规定的路径钻来钻去。
马路上偶尔也能见到压死的老鼠。
有时,还可以看到四处乱窜的鼠群。
它们的生命力太旺盛了。
每天,重复着这单调但不无刺激的行程,耳边是不绝的老鼠“吱吱”叫声……
终于到了。
这院子中一片阴森,铁栅栏有差不多两人高,里面密密的竹林、树丛,挡住了视线。地面总是潮湿的、泛起泥浆。阳光让楼房与树木切断,偶尔漏进一点,外面有一层严密的铁丝网,中国人是无法靠近的。
三少年不明白的是,不远处还有马厩,可里面的马却从不见有人骑出来。
他们按例行的程序。将老鼠交到第四课。
那里,由渡边军医中佐任课长。进去,得先越过铁丝网,收鼠的职员捂着个大口罩,从不正视几位少年,连说话都只有几个字:
——来了?往这放。
——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谁要左右旁视,马上就要遭到训斥:
——有什么看的,不该知道就不要知道。
所以,三少年谁也不敢再东张西望了。
其实,里面一切都封死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太郎有一次晚上从旁走过,发现里面点了灯。他下意识往那边着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