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教授?搞什么的?历史?历史同自行车有什么关系?
急中生智,只好撒谎:
——你们厂里有古迹,得考察一下。如果是真的,也是厂里一笔大财富。没经过历史学家考证,算不了古迹。
——这么说,我们厂该发达了……那,你进去吧。
过了几个月后,门卫却后悔不迭。放这位教授进去一回,却弄得一厂子的鬼气,弄得所有人都不安宁——自然,当门卫的可没少被咒骂:简直是纵兔入门,大大的失职。
秦江进了厂,访问了两位老工人,经他们带路,终于找到了炮台的残迹。
偌大一个炮台,只剩下丈把长的境基了。大概没炸得动,据说是糯米加磁瓦片夯出来的,子弹打上去都不留痕迹。却不知道那一大部分又是如何没了的?
而这墙基,已陷在半旧了的建筑物当中。大概是依托它还有点用处吧。墙头上已长满了青苔与乱草。日晒雨淋,如无人指点,谁也想象不出这是个炮台。
但找到炮台,还不足以确定这是难民所的旧地——现在附近已全是厂房、宿舍、食堂什么的了。
——这里的地名是什么?
——南石西村。
这个地方显然与材料上的不符。仅一个“石”字,太不足为凭了。
那么,有没有老地名呢?
来到了南石西村的居委会。
——南石西村就是南石西嘛。
年轻的管理人员说。
没料旁边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却说:
——我们老一辈的,都叫这儿“南石头”。南石西村就叫南石头村。叫惯了。只有年轻人不这么叫。
“南石头”?
——等等,是南石头么?
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触动了。
——祖祖辈辈,都叫南石头。不会有错的。
——不是叫“滩石头”?
——不叫滩石头。什么滩石头,就是南石头吧。
秦江骤然明白过来,日本人也许在发音中有误,把“南石头”听成了“滩石头”了。
广州不会有另一个“滩石头”——这两三个月,几乎可以把广州地名全背下来了。一定是这个地方。
当然,还不可以贸然下结论。
还需要更多的证明。
——那么,这里有过难民所么?日本人在的时候搞的。
老人却摇摇头,说:
——我是后来回到这里的。日本人来时,我到乡下去了七八年,直到解放。你可以去问一下别的老人。
可借,当日没再找到别的什么人。
回到城里,秦江便往公安局跑。如今,各局都在修志。人称,盛世修志,广州这些年经济起飞了,拨资金修志理所当然。
公安局中,却无难民所资料。
可眼前一闪,竟出现了“广州惩戒场”字样,其位置正是旧镇南炮台原址上。也就是说,把炮台改成了惩戒场了。
史料实录
该惩戒场建自民国元年(1912年)6月。利用河南南石头西边珠江白鹅谭畔的旧镇南炮台旧址,改建为惩罚罪犯之所。面积47亩多(约占31000平方米)。场分内外两部,外场西通河岸,筑码头以泊轮船。利用其原有之深碌厚壁,又于场外四周,开碎巡逻路线,铺水泥路面……
该场于1913年开办,后改名为惩教场,并逐步扩充。该犯房全部用井字形,当中为运动场。东西南北建四楼,楼上楼下两层,各房建在楼之四翼,又成十字形,中隔铁闸,以便管理。计四楼上下统建犯房304间,除暗室不计外,约共容1000人左右。1922年,每月收钾犯人在1200人以上。内有作业工厂6座,建于犯房四角及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