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载在《广州市政概要》上的文章《悠戒场沿革及进行概说》,系1922年所编。
按日本人提供的资料,这里日后便改成了难民所。
但仍需证明。
秦江马不停蹄,一口气又跑到了广东省档案馆。
几经翻找,终于又查到了一份伪《广东省政府公报》,这是第4期,1940年8月出版。
1940年,是日寇侵占广州差不多两年之际,这年8月10日,由伪广东省警务处处长李道轩呈请,要求在广州南石头旧址恢复惩教场,经费由财政厅纳入这一年度的预算。
伪广东省政府第20次省务会议原则通过了这一呈请。
第二年,1941年4月,伪广州市工务局又决定在这惩教场北边、珠江畔,收用南石头部分土地设立粤海港检疫所——这是从敌伪档案中查出来的。
这样,检疫所、旧炮台都得以确认了,而监狱和难民所尚未能落实——那个惩教场最后当什么用了?还需进一步查证。
秦江回到大学后,又分别打了好些电话。
广东省志办,广州市志办,广东档案馆,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省党史研究所,市党史研究室,地方志办,文史办,军事志办,省战史办,省防疫办,大专院校的近代史研究室,科研机构,社科院,社科联……
——细菌部队?“8604””?对不起,我们闻所未闻。
——真要早有所闻,报章上早有披露了。
——这么大的新闻,如今小报上早卖大钱了,还轮到你来问。
——50年了,除非掘地三尺。
历史,就这么湮没了么?
如果确有此事,那又是为什么湮没的呢?当然,日本侵略者深知这是见不得人的事,严格使用保密措施是一个原因,但不是全部原因。纸是包不住火的。
50年了,是需要掘地三尺了!
电话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有的人回电话那种懒洋洋的、轻蔑的口吻,始终让秦江心中一阵阵刺痛:
——都什么时候了,还去翻骼麟当摆设么?挣钱都来不及。说说,有什么利益?除非大卖买,没谁去触这霉头,可别藏着财路不吭声,让我白给你查半天。
麻木?不仅仅是麻木,还有更深层的东西。也许,正是这深层的东西,才使这段可怕的历史人为地深藏了下去。有人称中国文化是酱缸文化,自是激愤之词,却也不排除正是这“茜缸”淹没了一切。
可这被淹没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不打电话了。
反正,一部破自行车不怕被偷走,也够自己去折腾一阵的。
——就让它去颠个支离破碎好了。
秦江又一次回到了南石头。
他已初步确认了检疫所的位置——如今,已改作他用,成了派出所了。他进去查问,竞无一人知道这个地方的来历,惟有叹息。秦江却仍趁此便利,在派出所查询一下七旬以上老人。
说也怪,这个地方的七旬老人,比任何地方都少。这个区的人平均寿命,也在全市之下。这一现象让秦江隐约感到了什么……
忽地,一位女户籍员笑了,竟说:
——我想起了一个人,不过是个疯子。
——疯子?
——说疯也疯,说不疯也不疯,
——怎么说?
——你见了就知道了。
——他在哪?
——在公园里。
——住公园么?看守公园?
——也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