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还有几只海鸥飞临这里,发出几声叫喊,便又沿江而去了。
江面上灰沉沉的,水流上泛着青光、白光,不时漂过各种杂物,泡沫、猪、狗等畜生的尸体,人的尸体也常常可以见到。水流不算很急,但没有回流,所以,这些什物都不会被冲到岸边。况且附近又是码头,吃水较深,不易留住漂浮物。
总归有些阴惨惨的感觉。水声冷冷的,风声也冷冷的……
两岸都有炮台,对面还是有名的“车歪炮台”,显然是要扼住这通入广州的咽喉地带——当年,就是为抗击英国侵略者,避免它们的兵舰沿江而上而建造的。
炮台面对滔滔江面。
建造者恐怕永远也不会料到,如今这个关口,其作用恰巧相反,被用来阻挡自己的同胞——香港难民返回广州。
当日的炮台,此时已被改造为难民营。
敌寇已毋须从珠江口沿江而上,他们已经在陆路上攫取了100年前从海路而来的侵略者一直得不到的很多东西:土地、矿产、财富……以及千万无辜者的生命。
三少年也没有料到,他们来到的这个地方,竟已是“天生”的一个难民所。
原来,早在20年前,中国当局已把这个旧炮台改造为“惩教场”,也就是收容、惩教那些不良少年的地方。所以,一方是茫茫大江,想偷生者有泅水的本事也不够,因为西头竖起了高高的晾望亭,有兵把守,除非你一口气潜出100多米。
据说,也有假作浮尸而得以逃脱的。
与江水相反的一方,是大门与高墙。墙高六米,上面还加有带刺铁丝网。铁丝网是通了电的。惩教场四角都有隙望亭,给人以恐怖,以威慑,尤其是不时换岗、上膛的“咔嚓”声,足教人心惊肉跳,很少有人从这里逃出去。
如今成了难民所,难民也与惩教对象无异,决不可乱说乱动。
里面是密密挤挤的难民屋。那经改造过的炮台、弹仓,也照样挤满了难民。难民们横七竖八地躺着……
这些屋子,大都已很破旧。
院子里面挖了四口水井,是供难民饮用的。离江边近,水位也高,不用吊桶也能舀到水,一整个难民所就靠它们供水了。要是太热天,加上珠江水位一低,那就不知怎样了。
警察就住在大门口的小楼上。
而所长则住在外面。
供应难民伙食的厨房,也同样在大门的外边。
三少年赶到时,容最仅二千多人的难民所内,少说已挤进了三四千人,而且还在继续往里送人。
难民所的右侧,也就是靠近码头的地方,才是海关检疫所。
码头上,已经靠上了两艘“大眼鸡船”,而江面上,还有两艘在等候。
三少年与日军防疫人员来到了船上。
那些脸色不好、似有病样子的人,用不着检验,便一一拉走了。
被拉走时,这些人还强辩:
——我们在香港已经检疫过了,手上都有证明书。
但没谁理睬。
临上船检疫前,检疫所一位头头模样的已经有了指示:
——为了减少工作量,宁可搞错三千,也不可漏掉一个,首先可以不加检验。把那些一眼看上去就不对头的剔除出来。据我们所知,船上有众多的不良分子,把皇军发给他们的口粮、骡,统统用来赌博,结果,造成船上饿病的、传染上病的或者发病的不计其数。这正是劣等民族可悲之处。他们是咎由自取,用不着可怜他们……所以,上船第一巡,必须来个快刀斩乱麻,以减轻检疫的工作负担。即便这样,你们的工作量还是很大,所以动作要迅猛、快捷……
女口何迅猛?
上来一队人,下令统统扒下裤子,趴倒在地,动作稍慢一点,便一军靴从屁股上踩下去,踩得你笔直。
而后,迅速将针管插入肛门,提取粪便。
随即进行化验,有问题的,立即送进了留验隔离室。
没问题了,也统统送进难民营。